李易之伸手接過礦石,指尖碾過石面的凹凸不平,冰涼的石質混著金屬特有的沉實感,順著指腹緩緩漫上來,沁得李易之的指尖發寒。
他抬手對著日光輕輕轉動礦石,石縫間蜿蜒的金脈如靈蛇遊走,脈絡清晰,色澤純正,確是難得一見的上等富礦。“此事須嚴守秘密,萬不可有半分疏漏。”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威嚴,目光掃過礦洞周圍來回巡邏的護衛,這些侍衛皆是他親手挑選的心腹死士,臉上或深或淺地刻著猙獰刀疤,每一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狠角色,眼神銳利。
龍二忙拍著胸脯保證,語氣篤定:“主子放心!自探礦到開挖,所用之人皆是當年獲罪的囚徒,他們的舌頭早己割去,入礦時也都蒙著眼,不知此處實情。這礦場周遭十里之地,都設了障眼之法,對外只謊稱是開石灰窯。這些囚徒,此生都絕無可能踏出這深山半步!”
李易之淡淡“嗯”了一聲,抬手將礦石丟回龍二懷裡。
他緩緩轉身,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狂風捲著沙礫狠狠砸在木棚的立柱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像鬼魅的嗚咽,襯得這深山更顯孤寂。
龍三半個月前從京城傳回的訊息,此刻仍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太子提前察覺了東宮地下埋著的巫蠱,非但沒有中招,反倒將那巫蠱原封不動地呈給了陛下。
那本是他佈下的一步險棋。
上次他藉著給宋明珠送生辰禮的隊伍,秘密潛回京城佈置,令暗樁悄悄將巫蠱埋入東宮,本想借此扳倒太子。
偏巧宋修遠暗中指使宋昱衡刺殺壽王,鬧得京城雞飛狗跳,動靜太大,反倒讓謹慎的太子起了疑心,壞了他的部署。
李易之想到此處,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哼笑,眼底卻無慌亂,似是早己預料到這般結果,倒也不甚在意。
只是他這邊還沒來得及啟動計劃,棋未落地,先折了棋子。
京裡那幾個埋得最深的暗樁,為護這條線不被揪出,都咬碎毒牙自盡了,連個活口都沒留。
“嘖。”李易之低低咂了一聲,指節在棚柱上磕出悶響。
沙礫鑽進衣領,磨得脖頸發癢,心底也似有什麼東西在撓動。
他不喜歡這些陰私伎倆,可若想活命……他閉了閉眼,將那句未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喉間泛起一陣澀意。
龍二見他臉色沉鬱,不敢多言,只垂首稟道:“礦洞剛開至三層,料想能出不少礦砂。屬下己令人熔了幾塊,鑄成金錠,藏在石灰窯夾層裡,神不知鬼不覺。”
“先存著。”李易之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礦洞方向,“加派人手看守,不許任何活物進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此處之事便交與你,還有關外的山礦坑。永定侯己派人駐守,你這邊也須盯緊,半分岔子都不能出。”
龍二應聲退下,木棚裡只剩李易之一人。
風捲著沙礫灌進來,掀起他紅色披風的邊角,露出腰間懸著的匕首
宋明珠借李易之用的,刀柄上刻著一個“陸”字。
李易之指尖摩挲著陸字,又從懷裡取出一枚蝴蝶玉佩,看了又看,隨即對著帳篷外喚了一聲“長治”。
長治應聲而入,對著李易之躬身行禮,低聲喚道:“殿下。”
李易之將玉佩收好,又把匕首揣進靴桶,對長治吩咐道:“想辦法查一查當年亡梁國的舊事……”
長治聞言,抬眼瞥了李易之一眼,隨即點頭道:“殿下是猜測宋二小姐並非宋侯爺的骨肉?”
李易之斜睨了他一眼,長治連忙低下頭,躬身道:“卑職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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