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意上前穩穩接過茶盤,動作嫻熟地取出銀質試毒針,在茶湯中細細攪了幾圈,確認無毒後,才雙手捧著茶盞遞到宋明珠面前。
宋明珠抬手接過,指尖觸到青瓷微涼的釉面,驅散了幾分春日的微暖,她輕輕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裹著清甜滑過喉嚨,逛街的倦意也消散了大半。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掌櫃便領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緩步上樓。
老者身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衣料雖樸素,卻漿洗得乾乾淨淨,手指關節粗大突出,指腹佈滿薄繭,一看便知是常年幹活的老手,他便是玲瓏閣最頂尖的工匠,劉師傅。
劉師傅身後跟著的小廝,捧著三個紅木托盤,托盤上鋪著雪白的軟緞,上面整齊碼放著赤金配件與各式珠玉,珠光流轉,流光溢彩,晃得人眼暈。
“宋小姐,劉師傅給您請來了。”掌櫃笑著側身讓開,示意小廝將托盤輕放在桌上,語氣恭敬,“這些是小店新到的南珠與赤金,顆顆都是上等品相,您瞧瞧合不合心意,若是覺得不夠,庫房裡還有更好的,我再讓人取來。”
宋明珠對著劉師傅微微頷首,溫聲打了招呼,劉師傅連忙斂衽行了一禮,而後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不多言多語。
宋明珠的目光緩緩落在托盤上,那些南珠顆顆飽滿圓潤,迎著窗外的日光泛著瑩潤的珠光,觸手微涼細膩,彷彿握著一捧揉碎的月光,清透動人。
她指尖輕輕拂過一顆拇指大小的南珠,指尖傳來細膩的觸感,沉吟片刻後,抬眼看向劉師傅,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就照這顆南珠的尺寸打樣,配赤金底座,再綴些小巧的珍珠做點綴,打一支鳳凰銜珠步搖。主珠用我自己帶來的東珠,這樣更顯精緻妥帖。”
說著,宋明珠又轉頭看向硯心,語氣利落卻溫和地吩咐道:“你先帶兩名侍衛回府,去我梳妝檯上取那個描金嵌螺鈿的首飾盒,盒裡有顆最大的東珠,拿來交給掌櫃,讓劉師傅一併用上。”
硯心連忙點頭應諾,對著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禮,腳步輕快地領著侍衛匆匆離去。
待硯心走後,宋明珠才緩緩轉向劉師傅,語氣溫和又懇切:“劉師傅,勞煩您先畫張草圖給我瞧瞧。若是樣式有不妥當的地方,咱們也好及時修改,我這裡也有一些粗淺的想法,想與您商量。”
劉師傅上前一步,恭敬地向宋明珠行了個拱手禮,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謹慎,輕聲問道:“宋小姐,老奴斗膽多問一句,這支步搖是您自己佩戴,還是贈予親友?”
宋明珠聞言微微一怔,眉眼舒展,淺笑道:“劉師傅有話不妨首言,不必如此拘謹。”
劉師傅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又恭敬:“若是小姐尋常佩戴,或是贈予世家小姐,老奴便斗膽多嘴一句。鳳凰造型的飾品,歷來多為皇室宗親專屬,尋常人家佩戴,恐有逾矩之嫌,反倒不妥。您看,改成鸞鳥或是鴛鴦如何?既雅緻得體,又合乎規矩,寓意也喜慶吉利。”
宋明珠聽了這話,心頭一醒,暗自懊惱,她忘了這層禮制講究!方才只想著鳳凰銜珠的樣式好看,一時疏忽,反倒犯了身份的忌諱。
她對著劉師傅輕輕點頭,指尖在梨花木桌沿輕輕敲了敲,沉思片刻後說道:“既如此,那便不做鳥獸造型了,改成太陽花吧。向陽而生,看著敞亮自在,寓意也極好。”
劉師傅愣了一下,顯然從未聽過“太陽花”的名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的疑惑,眼神里滿是不解。
宋明珠見狀,便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少許淡墨,在一旁的空白宣紙上輕輕勾勒起來。只見她筆下生出八片寬大舒展的花瓣,每片花瓣邊緣都細細描上金線祥雲紋,花瓣內側又疊著八片小巧玲瓏的花瓣,每片小花瓣上都預留出鑲嵌小珍珠的細孔,最中間則留著一個圓潤的圓坑,預備鑲嵌那顆大東珠
步搖的流蘇,便用三顆大小錯落的珍珠串聯而成,整體樣式簡單大方,又透著幾分靈動。
劉師傅連忙湊上前來,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著宣紙上的圖樣,原本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連連點頭稱讚:“妙!真是妙極了!這造型看著清爽利落,又透著股鮮活朝氣,‘向陽而生’的寓意更是絕佳,小姐的構思真是新穎獨到。”
一旁的掌櫃也連忙笑著附和,語氣裡滿是殷勤:“劉師傅在榮城算得上頂尖匠人,卻也少見這般精巧的構思,小姐的想法真是絕了!宋小姐,您看這樣的圖紙,是否願意授權給玲瓏閣,讓我們後續也能依著這個樣式,做些同款首飾?”
宋明珠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掌櫃的高看我了。這飾品是給一位內宅女子添妝用的,講究的便是獨一無二,斷不能有第二件。”
掌櫃的話剛聽一半,便連忙笑著打圓場,語氣裡滿是歉意:“哎呀,是老朽多嘴了,多嘴了!竟忘了這添妝之物最忌雷同,還請宋小姐莫怪。”
宋明珠並未放在心上,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劉師傅,語氣溫和地問道:“劉師傅,你再瞧瞧這圖樣,可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劉師傅臉上堆著笑意,語氣懇切:“姑娘的構思新穎,寓意又好,圖樣也周全,無需任何更改。”
說著,他又躬身補充,“老奴這就回去趕工,定當盡心竭力,保證七日內完工,不耽誤小姐的事。”
宋明珠含笑頷首,將手中的圖紙輕輕遞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