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日過後,他便與吳夢琪斷了所有往來。
待到日後離京就藩,他曾派人西處打探吳夢琪的下落,最初初衷,不過是為了取回那半枚兵符。
最終,他在西南藍田縣尋到了吳夢琪。她應允交出兵符,提出一個條件,要他娶她為妻。彼時他為拿回魚符、收攏散落的吳家舊部,穩固自身勢力,權衡利弊之下,應下了交易。
此刻,吳夢琪似是全然未察覺他話語裡的警惕,腳步緩緩向他走近,目光灼熱得幾乎要燒穿他的眉眼,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痴迷:“表弟生得越發俊俏了,比起當年在京城時,更添了幾分王爺的威儀。”
說著,她抬手,想去觸碰他的臉頰。
李易之足尖輕錯,身形向後微退半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他身後的侍衛長治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聲音沉穩而恭敬,卻帶著強硬:“表小姐,請自重。”
吳夢琪身邊的老僕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長治面前。
吳夢琪抬手揮了揮,示意老僕退下,臉上未顯不悅。
她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後笑了起來,笑聲尖銳刺耳,還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瘋癲:“狗奴才,也敢攔我?你家殿下親口答應過我,我幫他聚齊祖父的舊部,他便娶我為妻!”
她轉頭看向李易之,眼底翻湧著逼問的戾氣:“這事,宋明珠知道嗎?她可知曉,自己不過是個佔著正妃名頭的幌子?如今西北兵權己到手,你為何還留著她的性命?”
李易之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悅:“表姐,本王的確答應過娶你,卻從未許諾過正妃之位。”
“至於明珠,你莫要打她的主意。她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個單純的小丫頭罷了。”
“哈哈哈哈!”吳夢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猩紅的錦袍隨著她的動作翻飛,襯得她臉色慘白,“我吳家千軍萬馬,皆為大湚戰死沙場,我以整個吳家為嫁妝,你卻讓我做妾?祖父、父親、叔叔們,還有我大哥,哪一個不是為了李家拋頭顱、灑熱血?最後卻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還被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她的笑聲陡然頓住,眼底的瘋癲褪去,只剩刺骨的寒涼與怨毒:“你父皇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劊子手,不僅殺了我吳家滿門,還想將我吳家女送進教坊司受辱!我吳家女寧死不屈,紛紛拔劍自刎,何等有骨氣!為何偏偏留下我?為何要讓我親眼看著這一切,在無盡的折磨中苟活!”
“表姐慎言!”李易之的聲音變得嚴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本王姓李,是大湚的燕王,休得對父皇妄加詆譭!”
吳夢琪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幽怨又偏執,腳步不停,再次向李易之逼近:“是,你姓李,我姓吳。可吳家就剩我一個人了,你身上流著一半吳家的血!我們若是結合,生下的孩子,便是最純粹的吳家人,能替我吳家延續血脈,能為我吳家報仇雪恨!”
她說著還要上前,長治見狀,要再次阻攔,卻被李易之抬手製止了。
吳夢琪定定盯著李易之的雙眼,聲音裡摻著幾分哀求,又裹著逼迫:“易之,你答應過我的。當年在城外,姑姑身邊的嬤嬤說,只要我能活著,等你找到我的那一天,你就會娶我。還有藍山縣的破廟裡,也是你親口許諾,只要我能召集吳家舊部助你,你便會娶我、護我一輩子。這些話,你都忘了?”
李易之緩緩闔上眼眸,過往的血淚舊事翻湧心頭。
外祖父吳家滿門傾覆的慘狀,他刻骨銘心,怎敢忘卻?母后為緩和皇室與吳家舊部的矛盾,明知父皇賜下的湯藥藏有慢性毒藥,依舊默然飲下,甘受荼毒;還有那尚未出世、便胎死腹中的幼弟,樁樁件件,刻骨銘心,永世難釋。
他自身亦常年受毒藥侵蝕,數年間身子孱弱,纏綿難愈。
首至遇見宋明珠,他體內淤積的毒素才慢慢消解,日漸好轉。
他偶然發覺一樁異事,但凡他身上帶傷,只要留在宋明珠身側,傷口便會癒合得極快,且癒合之後光潔如初,不留疤痕。
他曾暗中多次試探求證,確認這般奇異奇效,唯獨宋明珠身上獨有。就連她貼身侍女執戈臉上留下的疤痕,也是沾了她的氣運恩澤,才得以淡化褪去,近乎無痕。
念及宋明珠,李易之心頭湧上一陣難以壓制的急切,迫切想要見她一面。
抬眼望見窗外沉沉夜色,按捺下了心底的念想。
返回榮城,他本第一時間便去見她。奈何府中瑣事纏身,屬地積壓的政務繁雜冗重,層層事務將他牽絆至今。反倒讓吳夢琪搶先一步,出現在宋明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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