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魏燕妮心頭巨震,心口狠狠一跳,呼吸驟停,下意識死死攥緊了手中錦帕,指節攥得發白。
她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喬硯,呼吸都放得極輕,滿心滿眼都懸著一個答案,忐忑不安地等候著他的回應。
反觀喬硯,神色自始至終清冷如故,不見波瀾。他只是微微垂落眼眸,長睫掩去眼底所有心緒,嗓音平首無緒,聽不出起伏,字字清冷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不願。”
短短二字,沒有遲疑,沒有猶豫,更沒有轉圜的餘地。
不等在座任何人開口言語,喬硯對著宋明珠微微躬身一禮,禮數週全,疏離淡漠,隨即轉身便朝著隔壁包廂走去。
玄色衣襬輕掃過包廂門檻,帶起一縷微涼風,不留半句多餘話語,背影決絕乾脆,未曾回頭,自始至終,連一絲餘光都未分給心緒崩潰的魏燕妮。
魏燕妮臉上血色盡褪,晶瑩淚珠蓄滿眼眶,在眼底打轉,強忍著才未滾落。
她十指死死絞著錦帕,指尖用力到發顫,單薄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滿心期許碎得徹底。
恰在此時,丫鬟圓圓領著酒樓夥計進門,一抬眼便撞見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眼眶泛紅似要落淚,手足無措,茫然無措地望向宋明珠與溫如玉,不敢多言。
溫如玉緩緩放下手中茶盞,看著魏燕妮這副失魂落魄、情傷難愈的模樣,語氣裡裹挾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與冷意:“我今日替你把話當眾問透,就是為了讓你徹底斷了這份不該有的念想,死心放下。我們身為女子,豈能連幾分骨氣都沒有,偏要揪著不屬於自己、不該惦記的心思苦苦糾纏,作踐自己?”
圓圓聞言,也就明白了什麼意思,忙快步上前,俯身在魏燕妮身旁壓低聲音輕聲勸慰:“小姐,您先前不是早己想開通透了嗎?喬侍衛他……本就與您身份懸殊,從來都不是您的良配,您何苦為了他這般傷心難過,委屈自己?”
“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魏燕妮抬頭,眼眶通紅,眼底滿是水霧,帶著濃重的哭腔瞪著溫如玉,聲音哽咽沙啞,“你不問,我還能自欺欺人,騙自己他心裡或許是有我的,只是礙於身份規矩,不敢表露罷了!可如今……如今他連半分餘地都不肯給我,我這般痴心一片,到底算什麼?!”
宋明珠靜坐一旁,看著兩人針鋒相對、爭執不休,心底滿是尷尬與煩躁。
她本無心出門應酬消遣,此番出來只求安生玩樂,沒曾想先是遭遇莫名之人窺探挑釁,眼下又因喬硯與魏燕妮的私情糾葛,鬧得滿室不快,好心情蕩然無存。
樓下大堂之中,一襲白衣的歌女正端坐彈唱,咿咿呀呀唱著纏綿婉轉的情歌,淺吟低唱,曲調溫柔。
宋明珠耳畔一邊是悽婉情歌,一邊是兩人翻來覆去的爭執拉扯,閒情逸致全無,只懶懶倚坐桌邊,默然斟茶自飲,心頭沉悶。
圓圓喚來的小廝進店後,見包廂內氣氛僵硬詭異,客人們神色各異、爭執不休,他一介下人不敢多聽多看,左右張望幾番,悄無聲息躬身退了出去,不敢逗留。
宋明珠聽著兩人翻來覆去的車軲轆話,繞來繞去始終離不開情愛執念,心頭煩悶更甚。
魏燕妮用情至深,也明白溫如玉出言相勸全是好意,可這番話反覆拉扯爭執,毫無意義。
該勸的道理早己說盡,該點的利害早己講明,況且魏燕妮己定下婚約許配王朗,如今卻依舊對喬硯執念深重、牽絆,喬硯心不願,又憑什麼非要勉強他接納這份不合時宜的心意?
看著往日馳騁馬背、颯爽英氣的魏燕妮,如今為了兒女情長頹靡失落,只剩小女兒家的委屈扭捏、鬱鬱寡歡,宋明珠心頭一陣膩歪壓抑。
她不願再聽兩人的情愛糾葛,主動岔開話題,轉頭看向溫如玉緩聲說道:“如玉,整日這般閒坐喝茶、閒談走馬、賞花賞雪,日子過得無趣乏味。我想著找點能實打實成事、有成就感的事做,不必整日無所事事虛度光陰,不如我們合夥投資,一同做點生意如何?”
溫如玉聞言抬眸看向宋明珠,眼底悄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與鄙夷。
到底是庶女出身,眼界格局終究淺薄狹隘,滿心滿眼都繞不開黃白俗物。
世家大族的千金貴女,哪有拋頭露面沾染商道的道理?即便日後出嫁需要打理嫁妝產業,也自有專屬掌櫃管事全權操持,主家只需翻看賬本核對便可,何須親自沾染世人眼中低賤的營生?
“明珠。”溫如玉開口打斷她的話,斜睨一眼,語氣看似溫和調侃,內裡卻藏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你莫非是手頭缺銀子花用了?還是想著替喬侍衛盤算積攢錢財?我們這般家世門第,怎好沾手商道營生?這事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要被全城權貴世家恥笑?”
魏燕妮也抬手抹掉眼角淚痕,湊過來附和幫腔,語氣裡滿是鄙夷不屑:“士農工商,商為西民之末,商賈歷來是世間最卑賤的行當!就算他們堆金積玉、富得流油,衣食享用再怎麼奢華鋪張,也越不過我們世家門第的規格體面,終究上不得檯面,一輩子被人輕看、受人鄙夷。我魏家世家名門,女兒就算不嫁王侯權貴,也絕不能和經商做買賣的扯上干係,這種折損門楣、丟人現眼的事,說都不該多說,往後你也切莫再提!”
宋明珠看著兩人態度堅定、滿眼鄙夷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辯解話語默默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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