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褪去寒涼的棉衫,裹著一室暖意,躺上精緻的拔步床,輕聲感慨:“幸好當初沒嫌麻煩,把這張床一併收進了空間。原主當真是會享受,這床鋪的舒適,無可挑剔。”
她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眼時,滿身疲憊消散,覺的神清氣爽。
宋明珠下床從櫃中取了一身素雅長衫換上,走出茅草屋,踱步到麗姨娘的墳前。
她抬手舒展了下身子,隨即蹲下身,輕輕拂去墳頭飄落的細碎葡萄枝葉,指尖觸到微涼的墳土,嗓音輕緩又茫然,似在傾訴,又似在自問。
“姨娘,我今日險些就沒命了。”
她轉過身,在麗姨娘的墳前坐下,背脊輕靠墳土,背對孤冢,語氣茫然,低聲喃喃:“我今日做了一樁善事,救下邊關數萬將士的性命,也險些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我取出空間存糧接濟西北守軍,我不知此舉是對是錯,會不會無端攪動天下局勢,扭轉既定的世事軌跡。可我別無選擇,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爹爹因糧草戰死沙場、埋骨邊關。”
她輕輕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捻著墳前細碎的泥土,輕聲低語:“我說不清,你對爹爹是何種情意。可我知曉,他是個心善之人,待我極好。自我來到這異世,他未虧待過我。我也隱隱看得明白,若不是被月棲關的戰事牽絆,肩上扛著萬千將士的生死安危,怕是早在你離去之後,他也不願再活於世。”
宋明珠拂去掌心細碎的泥土,轉身端坐,靜靜面對著麗姨娘的墳冢,眼底茫然無措,輕聲發問:“姨娘,經歷這麼多,我常常心生疑惑,人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著?”
她靜默良久,心底萬千情緒翻湧,終是輕輕嘆息,緩緩傾訴:“今日我見到了我未婚夫的女人,她懷了他的孩子。我道不清心底是何種滋味,覺得胸口堵悶鬱結不暢。方才喬硯和執戈都勸我殺了她,一了百了,永絕後患。說實話,那一刻我的確動了殺念,就連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我也一併不想留。”
宋明珠頓了頓,沉默良久,緩緩的說道:“我骨子裡帶著二十餘年的現代認知與教養,那條底線刻得太深、太牢。我下不了手。”
“我時常自問,我是不是太過心軟聖母?就像話本子裡譏諷的那般,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所以才一味隱忍退讓,處處受制於人。”
“可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我想,這才是真正的宋明珠,是從現代而來的我,而非被這封建時代同化、泯滅本心的傀儡。我不知這份執拗值不值得,算不算可笑。我覺得,人總要記得自己來時的路,往後的步履,才能行得端正、走得長遠。。”
她望著冰冷的墳土,茫然與無措,輕聲追問:“姨娘,我這般堅持,真的是對的嗎?”
西野寂寂,無人應答,輕風穿麥浪而過,拂出細碎沙沙聲響。
宋明珠默然靜坐片刻,而後緩緩啟唇,眼底褪去迷茫悵然,沉澱出對來日的期許。
“往後,我想徹底逃離這裡,逃離這些紛爭糾纏、愛恨恩怨,去追尋我想要的自由。”
她抬眼望向墳頭上方垂落的串串青葡,隨手揪下一顆,在衣間輕輕拭去浮塵,送入唇中。清甜的果肉化開,淡淡甘潤漫遍舌尖,讓宋明珠唇角不自覺輕輕揚起。:“我遇見過一個姑娘,她格外特別,像極了我們那個世界獨立堅韌的女子。縱使身處泥濘、境遇窘迫,日日聽盡惡語、做著最累的活計,卻從未輕言放棄,心中始終藏著滾燙的心願與抱負。”
“我用你遺留下來的銀兩資助她,讓她不必再為生計奔波困頓,安心追逐心願、打理營生。同時也託她替我尋訪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置辦一方宅院,容我日後安穩棲身,自在度日。。”
她又抬手揪下一顆葡萄,照舊拭淨入口,清甜滋味明晰,心頭沉鬱散去,心境輕快鬆弛,語氣也帶上幾分絮絮的溫柔。“她很快便辦妥此事。我查過淡水縣,距離京城不遠不近,遠離朝堂紛爭、遠離戰火喧囂,剛剛好。”
“等此間所有瑣事了結,我便隱姓埋名,褪去侯府千金、燕王未婚妻的所有身份,尋一處淨土,安穩餘生,守著自己的一方自在天地,安然度日。”
宋明珠對著墳頭低聲絮語,傾訴心底萬千思緒,耳尖捕捉到客棧屋外細碎輕微的腳步聲,伴著木門輕推的動靜,隱約有人推門而入。
她反應極快,心念一瞬閃動,身形當退出空間,穩穩落回客棧的床榻之上,順勢閉眼斂神,裝出一副沉沉初醒的慵懶模樣。
下一秒,執戈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見宋明珠安穩躺在床上休憩,她刻意放輕氣息,壓低嗓音,輕聲喚了兩句。
宋明珠這才緩緩睜眼,一副悠悠轉醒的模樣,抬眸看向執戈,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慵懶:“什麼時辰了?”
執戈轉頭望向窗外天色,恭敬回稟:“回姑娘,己是申時。方才大夫己經過來查驗過吳姑娘的身子,確診她己有近三月的身孕。大夫特意叮囑,她胎相不穩,需靜心靜養,稍有不慎便有滑胎風險。”
話音落罷,執戈悄悄抬眼打量宋明珠的神色,靜待她後續安排。
宋明珠面上神色平淡,不起波瀾,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飛速覆盤盤算。三個月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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