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查便是整整一夜,首至天色微亮,王丁才打探到訊息,宋明珠早在外購置了一處小院獨居。
待他趕到宅院門口,見值守在外的盡數是燕王麾下侍衛,引路的更是燕王身邊的親信龍西,心頭一股憋屈翻湧而起。宋明珠是堂堂永定侯府未出閣的千金,該由侯府悉心護佑,如今要倚靠燕王的人手庇護周全,令人唏噓。也難怪世子震怒不己,此事若是傳回京城,勢必淪為世家的笑柄,想來二姑娘也是委屈,讓人心酸。
踏入屋內,王丁目光掃過前廳簡陋的陳設,最後落在火盆邊的宋明珠身上。她一身素色大氅裹得嚴實,靜靜偎在火盆旁,身形孤寂單薄。目睹此景,王丁心底酸澀翻湧,不是滋味。這般清冷的院落,是委屈了金尊玉貴的二姑娘。
他連忙斂了心緒,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懇切:“二小姐,世子本想親自前來接您回府,奈何傷勢過重、動彈不得,只得遣屬下前來,請二小姐歸府居住。”
宋明珠端著瓷杯,緩緩抿了一口溫熱的果茶,神色平和,語氣淡然無波:“大哥重傷纏身,最是離不得人看護,你安心照拂好他便是。近日風雪連綿,路滑難行,切莫讓他奔波往返,免得牽動傷勢、加重傷情。待我收拾妥當,自會去軍營看他。”
王丁依言乖乖點頭,正欲開口回話,便見執戈與喬硯各提著一隻精緻食盒緩步走來。
執戈上前,將食盒穩穩遞到他手中。
宋明珠適時開口補充:“這裡面是熬好的滋補雞湯,你帶回去給大哥食用,有助於滋養氣血、癒合傷口。”
這鍋雞湯是昨日宋明珠聽聞宋昱衡負傷後,特意讓喬硯今早早早接劉婆子過來,吩咐她熬煮而成。熬製期間,宋明珠悄悄摻入了靈泉水,又添入黃芪、黨參等滋補藥材,整鍋湯溫潤醇厚,最是能補益氣血、滋養體虛,對養傷恢復大有裨益。
宋明珠緩緩起身,抬眸看向王丁,神色鄭重,輕聲叮囑:“你回去轉告大哥,安心臥床靜養傷勢即可,切莫再為府中內宅雜事勞神分心。我稍後便動身前往軍營,也給父親送去一份滋補湯水。”
漠北暫且收兵停攻,戰事暫歇。宋修遠從城頭巡守下來,召集眾將召開戰後議事會議。
議事落幕,一眾將領各自領命離去,分頭籌備後續防務部署。連日高度緊繃的心神鬆弛,疲憊裹挾著宋修遠。
他望著正在一旁規整戰報的陸鋒,語聲帶著幾分倦意開口:“世子的傷勢如何了”
陸鋒躬身回稟:“今日世子從前線負傷歸來,並未前來軍營就醫,徑首回了別院,未曾讓軍醫診治,卑職暫不清楚具體傷情。”
宋修遠靠在中軍帳的太師椅上,長長嘆了口氣,輕聲寬慰自語:“也罷,明珠在別院,他們兄妹二人自幼親厚,有明珠照拂,會盯著那小子按時敷藥養傷……”
話音未落,他頭顱微微一歪,沉沉睡去。連日堅守城池、日夜操勞,宋修遠幾乎未曾閤眼,身體早透支到極致。
陸鋒望著侯爺一身征塵、甲冑未卸便倦極入眠的模樣,心底敬重。
他放輕腳步取來一件厚實大氅,小心翼翼蓋在宋修遠身上,隨後悄無聲息地退出營帳。
踏出帳門,他與匆匆趕來的宋明珠撞了個正著。
陸鋒躬身行禮,語氣溫和:“姑娘安好。”
宋明珠淺淺含笑,目光下意識掠向營帳之內,輕聲詢問:“我來探望爹爹,他現下可還忙碌?”
陸鋒心領神會,壓低聲音回道:“方才會議剛畢,侯爺連日操勞,疲憊至極,此刻正在帳中安睡。”
聽聞此言,宋明珠打消了入內探望的念頭。那日城頭戰事慘烈,她親眼看著宋修遠坐鎮城樓、從容排程。連日來日夜不眠死守月棲關,早熬得身心俱疲。如今難得片刻安歇,她不忍驚擾。
她側身繞過身前的陸鋒,微微探頭朝帳內望去,見宋修遠倚坐在椅背上,眉眼疲憊,己睡得安穩,隱約傳來淺淺鼾聲。
宋明珠心頭微澀,輕輕收回目光,轉頭示意喬硯遞過食盒,對陸鋒溫聲道:“我幫不上軍中大忙,親手燉了些滋補湯水。勞煩你等爹爹醒來後,替我熱給他飲用,也好補養氣血、緩減疲憊。”
陸鋒接過食盒,轉手交由身旁值守的侍衛妥善收好,隨即對著宋明珠拱手道謝:“姑娘這般貼心體恤,侯爺醒來知曉,定滿心寬慰。”
宋明珠莞爾淺笑,語氣溫和體恤:“你隨爹爹駐守邊關,日夜值守、風霜不辭,著實辛苦。我燉了不少湯水,你也嚐嚐,聊表我的一點心意。”
陸鋒頷首謝過,望著眼前笑顏溫婉的宋明珠,唇角也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笑意。目送著她離去的清麗背影,他心底悄然浮起念想,九泉之下的小叔,應當可以安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