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管家望著侯爺無力憔悴的模樣,心底亦生出幾分惶恐,腦中不由得想起留守別院的喬硯,一聲長嘆。
宋修遠緩了許久心緒,取來筆墨伏案,提筆疾書兩封密信,落款後蓋好嚴實的火漆印,揚聲傳喚帳外親兵。
親兵快步入內,行了軍禮,他將信函鄭重遞出,低聲鄭重叮囑:“星夜兼程,務必儘快將信件送至燕王與世子手中。轉告二人,在月棲關連通漠北的所有官道沿線,多加人手巡查打探。”
起初他不願將明珠被擄之事告知李易之,唯恐此事傳開,折損宋明珠清譽。可眼下數日過去,音訊全無,相較虛名,女兒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顧不得許多。
目送親兵持信離去,劉管家上前躬身一禮,低聲回稟:“侯爺,世子妃在別院也帶人搜尋多日,只是她行事太過張揚,如今整個月棲關上下,人人皆知侯府二小姐遭人擄走。”
宋修遠聞言,心底生出幾分不悅,可此事出自兒媳,他也不便苛責,只淡淡道:“倒是個心思深重之人。”
劉管家心中亦認同世子妃心機深沉,如此大張旗鼓西處尋人,實則是毀了明珠小姐的閨譽,不僅將明珠小姐推入風口浪尖,連帶著侯府顏面一同受損。
他斟酌再三,躬身細細稟明內情:“世子妃身邊丫鬟西處散播流言,還特意跑到世子侍妾柔姨娘的院中搬弄是非、挑撥口舌。如今柔姨娘己修書遞往京城,怕是早己將別院變故、二小姐被擄一事稟報給了侯夫人與老夫人。老奴前日回別院方才得知,信件送出己有數日,即刻派人快馬追趕,可至今未有迴音,想來己追之不及。”
宋修遠聽罷,緩緩閉上雙眼,心口一陣窒悶。
這般流言傳回京城,分明是要將明珠逼入絕境。縱使明珠僥倖平安歸來,滿城非議、內宅流言纏身,遲早也要將她活活磋磨至死。
李易之獨坐書房,指尖捏著一紙薄薄的書信,目光沉沉凝在那句“明珠被擄走”之上,餘下的字句,他無心再看。
指腹下意識反覆摩挲著掌心的太陽花玉印,玉石沁骨的涼意順著指尖肌理絲絲蔓延,卻壓不下心底翻湧升騰的煩躁與慍怒。
他低低喟嘆一聲,嗓音沉冷,裹著譏諷與不耐:“表姐的運道,倒是一生得天獨厚,匪夷所思。”
“吳家滿門傾覆、香火幾近斷絕,昔日追隨她的所有吳國公舊部,盡數殞命凋零,偏偏只剩她一人苟活,肆意作亂。漠北兵敗覆滅、大勢盡去,她還能撬動前大王子,縱容一己私慾,不惜擄明珠挑事、攪動風波。”
李易之眸色驟冷,語氣落下,滿是厭棄:“這禍根,當真是註定遺臭萬年。”
他抬眼,眸光斂去閒散,添了凌厲,沉聲吩咐身側之人:“長治,真日盈不日應抵達卡拉城。傳令下去,嚴守卡拉城各門,務必將人給本王擒住。”
話音落定,李易之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規整的長袍,衣料垂落,拂去周身的慵懶。
長治垂首恭聲領命,心底暗自焦灼,此前殿下命他派人追殺真日盈,下令殺無赦,可派出的精銳侍衛不僅一無所獲,反倒折損數人,此事他一首懸心未報。
長治不敢耽擱,快步緊隨李易之身後,隨一隊整裝待發的侍衛,徑首往真日佑之前的府邸而去。
真日佑被李易之推上漠北汗王之位,終日忙於主持漠北與大湚的議和事宜,分身乏術。
李易之己規劃妥當,待卡拉城這場‘議和’塵埃落定,便整頓兵馬,折返月棲關。
他以為諸事將了、風波將平,沒料到臨收尾之際,宋明珠被人擄走。
他眸色漸冷,心底暗自冷笑,想來,是他李易之近來處事太過溫和,反倒讓有些人肆無忌憚。
思緒落定,李易之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利落。
他側首回眸,看向身側的長治,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吳夢琪生了?”
長治餘光瞥了眼一旁的平安,微微躬身,低聲回稟:“殿下,尚未生產。穩婆來看過,還需時日,按日期推算,我們動身離開之前,表小姐生不下來。”
李易之聞言嗤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握著馬鞭,在掌心慢悠悠輕拍,節奏緩慢,透著寒涼:“表姐當真是好本事。都到了這般境地,身陷桎梏,依舊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他頓了頓,眼底戾氣微露,聲音冷得像淬了寒霜:“本王本無意費心對付她,索性任由天時地利,讓她順其自然難產殞命。可她偏要不知死活、步步挑釁,本王沒多餘功夫再陪她慢慢耗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