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字字精準,戳穿了李易之最深的隱秘心事。
他最忌憚、最不願被宋明珠窺見的隱秘,被吳夢琪毫無顧忌,當眾赤裸裸揭破。
他眼底僅剩的溫度褪得一乾二淨,漆黑的眸底沉沉翻騰。指骨收緊,死死攥住掌中銀盃,周身力道匯聚掌心。
堅硬的銀器不堪這般爆發的力道,只聽“咔嗒”一聲清脆的悶響,杯壁硬生生被捏得凹陷變形,冷硬金屬驟然彎折。
他聲線壓得極低,裹挾著刺骨的冷戾:“表姐的嘴,太聒噪了。”
得令的侍衛動作迅疾,當即扯出粗布,狠狠塞進吳夢琪口中,堵死她所有瘋癲叫囂。
另有侍衛持粗麻繩上前,吳夢琪忙抬手護住高高隆起的孕肚,拼命護著腹中孩兒。
她抬眼望向李易之,眼底勉強浮起幾分哀求,見對方面無波瀾,又轉頭望向被龍五制住的平安,費力出聲喚道:“平安!”
平安抬頭,目光哀求,望向李易之懇切求情:“殿下,家主腹中孩兒是您的骨肉,亦是吳家僅存的一脈香火,求您手下留情。”
李易之嗤笑一聲,抬手示意侍衛繼續捆縛吳夢琪,隨即側頭看向平安,語氣帶著幾分嘲弄的涼薄:“平安,你究竟是真愚鈍,還是存心自欺欺人?男女房幃之事,本王心中怎會不清?本王從未碰過吳夢琪,她腹中怎會有本王的孩子?你不妨好好問問你的家主,這孩兒生父究竟是誰,也許她自己心裡都不清楚。”
片刻功夫,吳夢琪便被捆縛嚴實。侍衛取來一隻破舊麻袋,將她整個人兜裹進去,只留出一顆腦袋露在外頭,隨手一拋,將人撂在院中地上。
吳夢琪被困袋中動彈不得,雙眼漲得赤紅,死死盯著李易之,眼底翻湧的怨毒與恨意。
堵著布帛的喉嚨不斷擠出沉悶壓抑的嗚嗚聲響,不甘與瘋癲悶在腹中,吐不出挑釁的話。
李易之轉頭看向平安。
此刻平安的目光死死釘在吳夢琪身下,瞳孔驟縮。刺目的猩紅正源源不斷漫開,殷紅的血浸透地面,暈開一大片猙獰溼痕,越滲越廣,觸目驚心。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剎那,李易之毫無溫度的嗓音緩緩響起,冷得像淬了寒冬的冰:“還記得靈悅嗎?當年本王命你處置她的時候,你心裡是什麼滋味。”
“她本是二哥安插在本王身邊的臥底,可本王待她數年,萬般寵愛、極盡縱容,足夠讓她背棄舊主、真心歸順於本王。可到最後,她依舊落得一死。她是怎麼沒的,你比誰都清楚。”
李易之微微垂眸,語氣裹著一絲極淡的嘲弄與刺骨的漠然:“你當真是吳家最忠心的好奴才。”
“靈悅傻,你也一樣傻。”
一旁的長治聽見“靈悅”的名字,頭顱垂得更低,脊背緊繃。
這是埋在殿下心底最深的傷疤,靈悅死後,無人敢提,今日被當眾揭開,滿院只剩死寂的壓抑。
平安聞言面色慘白如紙,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雙唇劇烈哆嗦,喉嚨發緊,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夾雜著士兵淒厲的慘叫,撕裂了院中死寂。
李易之眉峰輕挑,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倒是來得很快。”
他輕輕拍了拍手,聲線清朗,坦然朝著院外揚聲:“既然汗王己親臨,不妨首接進來。躲在牆外偷聽,可不是漠北汗王的氣度。”
話音落地,真日佑領著一眾漠北貴族與親兵大步踏入院中,隊伍末尾,跟著滿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真日盈。
真日盈一進院子,視線鎖定地上被捆入麻袋、只剩頭顱外露的吳夢琪,雙目赤紅。
他掙脫身旁士兵的牽制,疾步衝至吳夢琪身前,迅速拔出腰間匕首,急切想要割斷縛住她的麻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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