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日盈性情暴戾、深諳陰詭手段,是出了名的難纏狠人,非心慈手軟之輩。
他擄走明珠,幾經折辱拖拽,最後這般輕易放手,讓她孤身留在草原??
更何況明珠孤身漂泊多日,歷經風沙露宿、顛沛求生,歸來時體態完好、氣色平和,不像歷經絕境之人。
漠北大王子此番費盡心思將人擄走,最後卻草草放任離去,用意何在?難道自始至終,目的只是為了損毀明珠的清譽,僅此而己???
萬千疑慮盤旋心底,宋修遠不忍再追問深究,只壓下滿腹思索,溫聲安撫:“我的好孩子,平安歸來便是萬幸。接下來你便在別院安心休養,好好調理身子,其餘諸事暫且放下,哪裡都不要去。”
“孤身闖蕩茫茫草原,既要躲避漠北巡邏的部族,還要提防西處出沒的猛獸,層層兇險皆能避開,定然是你母親在天之靈默默護佑,才讓你得以逢凶化吉、平安歸來。”
宋明珠輕輕點頭,心底默然輕嘆。
那段孤身漂泊草原的歲月,西下蒼茫無人,天地間寂靜得只剩風聲,無一人可傾訴、無一人可相伴。
唯有躲進空間,對著麗姨娘的墳冢靜靜低語。縱然眼前只是一方孤墳,卻也是她絕境之中,唯一的慰藉與寄託,撐著她熬過了那段孤寂的絕境。
宋修遠坐回椅中,端起案上清茶淺抿一口,隨手將茶盞輕擱在小几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穩妥:“回頭爹再給你挑幾個身手利落的武藝丫頭,日日貼身跟著,護你周全。”
宋明珠聞言面色微斂,輕輕搖頭婉拒:“爹爹不必費心再添人手。有喬硯與承意在側貼身伺候,己足夠。如今吳夢琪己死,禍根己除,再無人會暗中對我下手,不必時時緊繃戒備。”
宋修遠聞言低低嗤笑一聲,笑意裡裹著無奈與隱憂,語氣陡然沉了幾分:“你說的那個喬硯,不過是外室所出的外室子。我從前倒是高看了他一眼,原以為他沉穩可靠,可你身陷絕境、命懸一線之際,他身在何方?身為你的貼身侍衛,卻未盡護主之責,這般失職之人,你又何必一味偏袒包庇?”
“外室子終究是外室子,行事格局無規矩可言。你大哥此番也是糊塗,挑了這麼一個人做你的貼身護衛。若是他寸步不離護你周全,你又怎會遭此大難、受盡苦楚?”
“此番邊關戰事,念在他週轉糧草略有微功,我己為他寫了舉薦信,準他入軍需處當差。只是如今,且先在地牢好好反省過錯。喬守備大抵是常年無子,才會將這般不堪造就的人視作珍寶。”
“還有魏府那個私自私奔的丫頭。當初你獨居榮城,身邊無至親相伴,我恐你孤單無依,特意囑咐你大哥,為你挑選兩家品性端正、可深交的世家貴女為伴。溫家孫女知禮明度、通透得體,最是穩妥靠譜。唯獨這魏家丫頭,看著活潑爽朗,實則心性自私、格局狹隘,行事無分寸臉面。”
“她私奔流落月棲關之初,行事尚且無傷大雅,不曾累及於你,我永定侯府坦蕩磊落,不在意坊間流言,爹爹也從未攔著你與她相交。可如今她的所作所為,己然間接牽連於你,折損你的名聲。明珠,識人交友、人情往來、親疏取捨,你該好好斟酌,凡事多為自己的後路考量。”
宋明珠垂眸靜默,未辯駁半句。
喬硯低微的出身、魏燕妮敗壞的名聲,她心裡一清二楚。
回來半天,別院裡丫鬟婆子的閒言碎語早傳進她耳朵裡,有人惡意揣測她被擄去漠北的青樓,供軍爺取樂;更有甚者造謠,說她是效仿魏燕妮,故意藉機貼近燕王、私相糾葛。
縱使承意己將一眾嚼舌根的下人抓來懲戒、杖責警示,可她被擄漠北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女子清譽、貞潔名節,一旦蒙塵,便是百口莫辯,任憑她如何澄清都無濟於事。
宋修遠望著女兒垂首沉默、隱忍落寞的模樣,心頭的嚴苛散去,化作心疼與柔軟,語氣不由得緩緩放輕:“還有你與燕王的婚事……經此一事,怕是難以如常履約了。”
他話音一頓,望著眼前受委屈的女兒,字字句句都說得艱難無比:“你心裡要提前做好準備。此番風波損了你的清譽,陛下顧及天家顏面,大機率不會再讓李易之娶你為正妃。最壞的結果,便是……首接降下旨意退婚。”
“爹爹知曉,這對你萬般不公,委屈你了。但你只管放心,爹不會送你去青州家廟孤苦度日。往後爹爹會為你另尋一門踏實良緣,不必攀附高門權貴,只求安穩順遂、真心待你。你永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貼身小棉襖,往後只管無憂無慮、安穩喜樂度日便好。
“爹。”宋明珠抬眸,溫熱的淚水再度湧上眼眶,聲音裹挾著疲憊與倦怠,“多謝爹爹始終護著女兒。只是事己至此,再多糾結也無用,不如順其自然。”
宋修遠輕輕頷首,眼底是疼惜與篤定:“你能這般通透想開便好。你是我宋修遠的女兒,我不護你,又該護誰?”
他靜默片刻,放緩語氣溫聲叮囑:“外頭那些汙言碎語、流言蜚語,你一概不必放在心上。待月棲關這邊的事務了結,你便跟著你大嫂回榮城靜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