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身側的青秧忙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壓低聲音急聲提醒:“世子妃,燕王從後方馬車下來了。”
青茅識趣地側身讓開位置,杜月娥藉著車簾一道細微的縫隙,靜靜望向外側。
李易之從宋明珠的馬車上緩步走下,身姿挺拔卓然,體態沉穩健碩,劍眉星目,容貌矜貴凌厲。
一身氣度凜然肅殺,周身縈繞著睥睨眾生的上位威儀,自帶震懾人心的壓迫感。
李易之似是心生感應,敏銳察覺暗處窺探的視線,深邃眸光一轉,淡淡掃向杜月娥藏身的馬車方向。
只這一眼,不含情緒,卻裹挾著威懾力。
杜月娥心頭一緊,下意識收回目光,斂去所有窺探,心底暗自呢喃:“半點也看不出昔日那個體弱多病、勢弱無名,在京城一眾皇子中黯淡無光、不入流的三皇子的影子。”
車廂之內,幾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震懾,心頭惴惴,嚇得不輕。
青禾壓著聲音小聲嘀咕,滿是唏噓惶恐:“奴婢還記得從前在京城的三皇子,孱弱卑微,體弱多病,是京中貴女人人避之不及、暗自輕視的存在。如今這氣場、這架勢,實在是嚇人。”
杜月娥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哼笑,語氣帶著幾分複雜的譏諷,緩緩開口:“從前的他纏綿病榻、體弱多病,不得陛下寵愛。縱然身為嫡皇子,卻無權勢無倚仗,一眾皇室兄弟皆輕視排擠他,無人真心待見。放眼京城,誰願意將女兒嫁給這樣一個毫無前程、孱弱無用的皇子?”
即便是底蘊深厚的平陽侯府,暗中一首順勢扶持支援李易之,幾番權衡局勢利弊,也從未動過與他聯姻結親念頭。
她話鋒陡然一轉,眼底掠過一抹忌憚與沉凝,語氣沉沉續道:“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他坐鎮一方疆土,身居藩王尊位,權勢加身、鋒芒蓋世,己勢不可擋。此番漠北之戰他奇功卓著,若非他奇兵突襲漠北後方、截斷敵軍退路,月棲關怕是早淪陷了。”
經年沙場鐵血淬鍊,李易之褪去往日孱弱怯懦的模樣。如今他性情冷厲狠絕,行事手段雷霆果決,足以震懾滿朝文武,是真正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柄人物。
杜月娥稍作停頓,語氣平淡地補充一句:“方才他肯側目望過來一眼,於你,便己是天大的情面。”
青禾抿著唇嘟囔:“世子妃,這般殺伐懾人的燕王,奴婢只是遠遠看一眼都心底發怵。二姑娘日日與這樣的人朝夕相處,難道半點都不心慌、不畏懼嗎?”
杜月娥聞言,心底的不甘與酸澀再度翻湧上來。這般權勢滔天、冷厲無情的頂尖人物,向來冷眼睨世、不近人情,卻唯獨願意紆尊降貴,將溫柔與偏寵,給了聲名狼藉、飽受非議的宋明珠。
反觀她杜月娥,是堂堂永定侯府明媒正娶的正統世子妃,亦是平陽侯府金尊玉貴的嫡出大小姐。此番千里隨行,一路謹守禮數、恭謹自持,卻被李易之與宋明珠全程無視、刻意疏離,硬生生淪為隨行隊伍中最尷尬、最多餘的閒人。
這般天差地別的懸殊對待,不是無心疏忽。是李易之從未將她放在眼中,輕慢、踐踏她的尊嚴,更是不將平陽侯府與永定侯府的體面放在眼裡。
杜月娥斂去心頭紛亂,收回飄散的思緒,指尖輕抬,緩緩放下手中茶盞。鼻尖縈繞著茶湯寡淡的土味,眼底掠過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惡。
身側的青茅將她神色盡收眼底,忙輕步上前,柔聲試探:“世子妃,可是這茶水不合口味?”
杜月娥懶怠多瞧那盞茶一眼,隨意擺了擺手,語氣裹挾著顯而易見的不耐:“換個奉茶的丫頭。這茶喝著一股子土腥味,和先前我在月棲關剛開始喝的茶水別無二致,難以下嚥。”
青茅聞言恭敬頷首,心底瞭然。
自打二姑娘從漠北歸來,便不再往世子妃院中送烹製的果茶。
世子妃的口舌被二姑娘的果茶養得挑剔刁鑽,尋常粗茶淡味,入不了她的眼、進不了她的口。
先前二姑娘遭人擄走、不在府中的那段時日,府中沒了能煮出清甜果茶的人,世子妃接連換了好幾撥奉茶丫鬟。
尋常丫鬟手藝粗劣,煮出的茶湯土腥澀重,入不了口。
後來青禾沒法,便挑了個心思靈巧的奉茶丫頭,暗中去往劉婆子跟前偷師學藝。
那丫頭伶俐通透,靜靜觀摩著劉婆子的煮茶步驟,跟著試著煮了數次,漸漸摸清了幾分門道,摸索出調和茶湯的法子,壓住了茶水裡頭的土腥澀味,煮出來的茶勉強能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