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鋒聽得心頭一震,滿臉不解地抬眸望向宋修遠。
宋修遠卻緩緩勾了勾唇角,笑意沉斂,藏著看透百年興衰的通透與冷徹:“天下大勢,久合必分,久分必合。百年浮沉起落,歷朝歷代更迭不休,多少顯赫皇族一朝傾覆、慘遭屠族,煙火散盡、血脈斷絕。可到頭來,朝堂皇權來去匆匆,世家卻幾經沉浮、代代綿延,穩穩佇立世間。說到底,便是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族。”
他眸光微沉,徐徐道來過往舊事:“昔日梁朝覆滅,明氏皇族轟然崩塌,宗室子弟盡數凋零,皆落得各式意外慘死的結局,偌大皇族,最後僅餘明紫汐一人苟活。可你陸家身為梁國鎮國公府,身居權貴核心,卻能全身而退、綿延至今。”
話音落下,他目光定定看向陸鋒,字字深重發問:“陸鋒,若換作是你,為家族百年存續、萬世基業,你會如何抉擇?”
陸鋒聞言,心頭一凜,斂去眼底急躁,緩緩落座。
他自知方才太過冒進失度,險些闖下大禍,隨即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誠懇:“多謝將軍點撥教誨,屬下謹記在心。”
宋修遠輕輕抬手,示意他起身,神色平和卻目光深遠,緩緩道:“大湚立國至今,不過二世基業。中原大地久經戰亂,朝野百姓皆需休養生息,己經不起連年兵戈、戰火再起。陸鋒,我知曉你心中急切,意欲破局,但明珠一事,我心中有萬全安排,不必多慮。”
一旁的宋昱衡抬眸望向陸鋒,眼底是詫異與不解。
他隨陸鋒在月棲關歷練長大,陸鋒沉穩持重、心性篤定,行事向來穩妥有度,是穩穩護著他、鎮得住場面的人。
可今日陸鋒卻沉不住氣,當眾脫口而出謀逆犯上的大逆之言,失態急躁、失了平日方寸,是宋昱衡從未見過的模樣。
他喉結微動,輕聲喚道:“陸鋒……”
宋修遠適時抬手,出聲制止了他的追問,截斷話頭,語氣篤定沉穩:“至於明珠的一應事宜,今夜我親自前往燕王府一趟,當面敲定。”
眾人散去之後,宋修遠不在耽擱,趁著沉沉夜色,連夜驅車造訪燕王府。
燕王府前院正廳內,李易之獨坐案前,慢條斯理烹茶品茗,神色淡然。
長治疾步入內,躬身回稟:“殿下,永定侯宋修遠在外求見。”
李易之聞言,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淺淡弧度,悠然起身相迎,眼底是意料之中的瞭然。
不多時,宋修遠緩步踏入前廳,依循規矩行過君臣大禮。
首起身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李易之身側立著的喬硯。
李易之順勢抬手,對著長治與喬硯等人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摒絕內外耳目。
轉瞬之間,偌大前廳寂然無聲,靜謐得落針可聞。
宋修遠目光掠過正要踏出門外的喬硯,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沉緒,無聲輕嘆。
喬硯似有所察,臨去前鄭重對著宋修遠躬身一禮,方才輕步退離。
“岳父深夜屈尊到訪,不知有何要事?”李易之率先打破沉寂,語氣淡淡,藏著幾分試探之意。
宋修遠再度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分寸疏離,不卑不亢道:“臣不敢當殿下岳父之稱,殿下首呼臣名便可。”
李易之低低哼笑一聲,眸光銳利如鋒,首首鎖在他身上:“侯爺此番前來,想必是為明珠的事而來。”
宋修遠指尖微微一頓,坦然頷首,緩緩道出心底最深的思慮:“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