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知禮暗自盤算起各方利弊,林間殺出一名突破防線的黑衣刺客,堪堪衝破府兵的合圍,一雙陰鷙的眼眸徑首鎖定了躲在馬車後側的他。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凜冽刀光劈落。
喬硯提刀疾衝而至,鋒利刀刃貼著張知禮的胳膊狠狠劃過,帶起一陣刺骨寒意。
若非張知禮從馬上掉了下來,反應極快、側身急躲,這條臂膀己被生生劈斷。
刀鋒餘勁未消,風聲凌厲。
喬硯收刀立穩,眸光銳利,鎖住面色微白的張知禮,語氣裹著冰冷的譏諷:“張大人縮在殿下的馬車後方避險,這般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莫非是想與刺客裡應外合,謀害殿下?”
張知禮心頭一緊,生出一身冷汗。
他心底確實暗藏私心,暗中盼著刺客得手,可當著一眾親衛的面,異樣不能外露。
他壓下心慌,斂去眼底慌亂,勉強扯出兩聲乾笑,故作鎮定辯解:“喬護衛言重了。方才事發突然,我一時不備險遭毒手,不過是倉促避險罷了,何來裡應外合之說?”
話音落下,他硬著頭皮提刀上前,朝著身旁一名落單的蒙面刺客假意劈砍,招式鬆散無力、全程敷衍。
不過數招,便被對方反手一刀劃中臂膀,衣料撕裂,皮肉見紅。
一旁尋隙掃視的喬硯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心底冷冷嗤笑。聽聞這位張家大郎也曾征戰沙場、立過軍功、受過封賞,如今看來,這般身手戰力,名不副實。
山道廝殺並未持續太久。不足半個時辰,一眾伏擊的黑衣刺客便被府兵圍剿,屍橫遍野,無一生還。
硝煙漸散,滿地血色狼藉。
龍六躬身快步行至主馬車旁,垂首斂目,壓低嗓音向內細細稟報戰況:“殿下,刺客己絞殺,府兵傷亡輕微,暗衛無一折損。”
馬車之內久久沉寂,靜謐無聲,半晌,才傳出一道低沉淡漠的單字:“嗯。”
一旁的張知禮駐足原地,目光牢牢鎖著馬車,有心上前請安問詢。
他臂上傷口皮肉外翻,鮮血源源不斷浸透衣料、順著小臂滴落,刺痛陣陣鑽心。
他急於處置傷口止血,可念及李易之安危,壓下痛楚,立在原地恭聲問詢:“殿下可否安好?”
龍六側首淡淡睨了他一眼,並未應聲。
稍頃,馬車簾幕被王康從內緩緩掀開,身形挺拔的李易之緩步下車。
他眸光清冷漠然,徐徐掃過遍地橫屍、滿目狼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
隨即轉頭看向臂膀負傷、神色僵硬不自然的張知禮,語調平淡無波,字字裹挾著沉沉威壓:“張大人以為,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半路伏擊本王?
張知禮心神急轉,飛速在心底權衡利弊,揣測著幕後真相。
此番伏擊,是太子一手策劃?還是壽王也暗中牽扯其中?這批蒙面死士裝備精良、身手利落,招式章法訓練有素,一看就是世家權貴私下豢養的精銳死士,非尋常山野流寇所能比擬。
可這些深藏朝堂漩渦的揣測,他都不會宣之於口。
他壓下滿腹心思,躬身拱手,言辭恭謹審慎:“臣不敢妄自揣測。想來是沿途亡命山匪,見殿下儀仗煊赫、物資豐厚,心生貪歹,鋌而走險罷了。”
李易之唇角淺淡的弧度微微收斂,面上笑意散盡,眼底浸透層層寒意,語調冷冽幾分:“膽敢蓄謀刺殺本王者,罪無可赦,死不足惜。傳令下去,此後再遇此類伏擊,盡數誅滅,不必留情,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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