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意未察覺李易之的異樣,上前熟稔地除錯機關,為浴桶放好溫水,確認水溫適宜、一切妥當後,躬身行了一禮,輕步退出淨室,在外靜靜候立。
李易之緩步上前,細細打量這間新式淨室。
抬眸細看,只見浴桶邊緣暗藏精巧機關,抬手輕輕開合拉動,便有潺潺活水順勢流出,水聲清淺悅耳。
目光一轉,落向旁側的洗手檯,臺上立著一面形制規整的寬大座鏡,鏡面打磨得澄澈透亮、光潔無瑕,纖毫畢現。
清晰的鏡中,赫然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連日策馬奔波、晝夜兼程的疲憊藏不住,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憔悴。一身玄色錦袍肅穆沉斂,勾勒出冷挺利落的身形,襯得李易之眉眼凜冽、氣場冷硬,自帶生人勿近的冷酷威嚴。
待浴桶內溫水堪堪蓄滿,門外傳來一陣輕淺細碎的腳步聲。
承意輕輕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乾淨換洗衣物,垂首立在一旁,姿態恭謹得體。
她對著李易之躬身行禮,輕聲稟道:“殿下,此番殿下隨行的衣物,由喬侍衛尋出,奴婢己規整妥當,殿下沐浴完畢便可更換。”
李易之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整齊的衣物,語聲清淡:“放下吧。”
承意依言上前,將李易之的貼身內衣與全套換洗衣物,整齊擺放在淨室專用的置物架上。
安置妥當後,她抬眸見李易之靜立原地,未有動作,心底不由暗自躊躇。
往日在王府,燕王殿下起居洗漱,向來有數名貼身小太監近身隨侍,事事周全妥帖,無需殿下費心。
此番李易之南下,未攜帶近身內侍,身邊無人貼身伺候。
承意幾番思忖,拿捏不準李易之的心意,欲開口試探是否需要留人侍奉,耳畔響起李易之清淡冷冽的嗓音:“出去,傳喬硯進來。”
承意聞言心頭一凜,躬身退步,退出淨室之外。
她立在門邊垂首躬身,低聲懇切勸阻,語氣恭謹卻不失堅定:“殿下,此處是王妃專屬淨室,素來不許外人隨意踏入,更不便讓外男入內侍奉,還望殿下體恤王妃定下的規矩。”
李易之聞言,腦海中浮現五斗櫥內擺放的宋明珠貼身私物,眸光微沉,隨即不耐地揮了揮手,示意承意退下。
承意機敏,見狀不敢多言,亦不敢越雷池半步,躬身行禮後,輕步退遠,守在廊外靜候。
此番南下,為掩人耳目、製造常態假象,李易之將平日近身伺候的小太監與長治一眾下人,遣往慧空寺留守,隨行之人僅喬硯與少數暗衛,身邊無熟悉的貼身侍從。
連日晝夜策馬奔波,一路風塵僕僕、風雨兼程,己將他磨得身心俱疲,滿身倦乏纏骨難消。
眼下身處宋明珠的院落,他無人伺候,不便勞煩她身邊的貼身丫頭近身服侍,萬般事宜只能親力親為。
李易之抬手,利落褪去身上沉肅的玄色錦袍,層層卸盡外衫內襯,身姿挺拔清雋。
待衣衫落定,他俯身踏入溫熱的浴桶之中。
桶中溫水溫度相宜,潺潺暖意包裹周身,順著肌膚肌理浸透西肢百骸。連日趕路積攢的疲憊酸澀、長久緊繃的心神與滿身沉鬱倦怠,皆被這溫柔暖意緩緩滌盪消解,連日緊繃的筋骨舒展,一身疲累散去大半。
他慵懶舒展手腳,任由溫水漫過身軀,眼底掠過幾分玩味的笑意,低聲嗤笑自語:“宋明珠,你倒是極會享受,如今倒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自踏入這座小院伊始,雅緻清幽的庭院、不拘俗禮的堂屋、格局新穎的臥房、別具巧思的淨室,一路行來,處處皆是新意,處處皆是妥帖舒適。
這方褪去繁冗桎梏的小小天地,沒有京城王府的森嚴規矩,沒有朝堂的暗流算計,安寧鬆弛,暖意融融,讓他心底生出久違的安穩與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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