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晚棠將玉盒與那截玄煞靈脈收起，目光在碑上“槍祖”二字略一停留，便轉向一旁那白眉白髮的侏儒。
“你守此炎桃樹，少說也有數百載了。”
她隨手從袖中取出竹杖，在樹底鬆軟的沙土上輕輕一劃。
“草木成精，天生地養，想證道卻比禽獸更難。我書一篇口訣予你，照此修習，或可褪去本體束縛，由精怪一路踏成妖修。”
侏儒本還惴惴，聞言卻猛地瞪圓了青碧色的雙眼。
他生於炎桃樹心，雖能幻化人形，卻始終掙不脫這方樹身，連真正的妖修都算不上。方才被紀晚棠一縷槍意懾得魂兒都要散了，哪敢指望這般人物會賜下機緣？
“仙子……此言當真？”
侏儒聲音發顫，半是駭然半是狂喜。
紀晚棠不答，腕底竹杖如筆走龍蛇，頃刻間在地面書出一篇口訣。
“這訣法名喚蛻凡靈訣，記著其中“化形”二字的玄機便夠了。其價值，遠非三顆炎桃、一截靈脈可比。好自珍重。”
說罷，她袖袍一拂，轉身便走。
侏儒呆立良久，目光死死黏在那行飄逸字跡上，越看渾身越顫，到後來竟抑制不住地湧出震撼與亢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紀晚棠離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我陶青巖，此生絕不忘仙子點化大恩！”
……
桃林之外，夜色沉沉。
縈綰一縷陰魂飄在紀晚棠身側，既不敢貼太近，又不敢落太遠，乖巧得緊。
紀晚棠自袖中取出十數只玉瓶，遞了過去。
“這許多丹藥你收好，皆是六陰絕屍身上得來，最合陰魂修行。”
縈綰手足無措，怯怯道：“仙子，綰兒未立寸功，怎敢受此厚賜……”
她話未說完，便被紀晚棠沒好氣打斷：“些許丹藥也值得推拒？拿著。”
縈綰嚇得一哆嗦，慌忙接過，小臉上滿是歉疚：“綰兒再不敢惹仙子生氣了……”
紀晚棠瞧她這副膽怯模樣，不由輕嘆。也不知怎的，一見這丫頭畏縮的樣子，她便忍不住想訓上兩句，大約便是怒其不爭罷。
她伸手掐了掐縈綰的臉頰，嘆道：“你這憨憨，往後我少不得要多替你費心。”
縈綰先是一驚，見她笑了，自己也抿嘴笑起來，眉眼彎彎，煞是好看。
一人一魂走在荒郊野嶺的夜幕裡，竟都不覺孤清。
行出半刻，紀晚棠耳廓微動，極遠處傳來極輕的步履聲，雖細如蚊蚋，卻逃不過她的耳力。
她倏地駐足，隨口道：“你仔細些，情形不對便縮回養魂葫裡。”
縈綰一驚，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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