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前，一燈如豆。
我將黃硯舟送來的那捲密函展開，就著燭火一行行看下去。
“查實茶煙與大靖“月華宗”的牽連之前，萬莫打草驚蛇。”
“若坐實其來歷，活捉了送往天闕城。”
“若需助力，憑我這枚玉牌去郡守府，秦聞川必助你一臂之力。”
“至於我那六妹的事，你不必插手。”
“此函，閱罷即焚！”
看到末一句，我不禁輕嘆。果然，麻煩自己尋上門了。
這大荒九州上，世俗國度不下百數，大胤不過是其中之一。與大胤接壤的有兩國，一曰大鄴，一曰大郢，其中大郢國力最盛，大胤與大鄴則勢均力敵，連年交兵不休，大郢一貫作壁上觀。兩虎相爭，對它最是有利。
“茶煙的來歷果然不簡單，十有八九是大靖安插在二皇子身邊的棋子。”我暗自思量，“秦聞川原是二皇子的人，如此算來，今日不管我殺不殺那象叔，單憑秦聞川之死，這位二皇子怕就要將我視作對頭了。”
大胤當今皇帝有八子三女，八個皇子的名諱依八卦之象而定，據說是國師謝北辰定下的，分別是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比如六殿下，便名楚離。二皇子自然便是那位執掌坤位的主兒。
管他什麼風浪，誰敢惹到我頭上，一槍了結便是。
片刻後，我將那捲密函隨手撕碎，目光沉靜如水。
世俗裡的爭鬥，也是一種磨鍊。出世者歷天地之劫，入世者歷紅塵之劫，二者原不可偏廢。我紀晚棠既重活這一世，豈會怕了紅塵濁浪的拍打？
不再多想，我一如往日，開始了枯燥而紮實的修行。
夜色漸沉。
福祿巷外，燈火稀落。
一個落魄老者踱到巷口，鬚髮潦草，一身破舊麻衣，身形枯瘦嶙峋，走起路來駝背弓腰。他望著巷子深處的黑暗，略一遲疑。
半晌，老者忽地轉身，在街邊餛飩攤前坐下，揚聲道：“給老朽來一碗。”
攤主是個精瘦漢子，聽得招呼，忙不迭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老者卻不動筷，渾濁的眼裡泛起一絲感慨：“玄煞門的弟子，竟淪落到賣餛飩餬口，當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精瘦漢子臉色驟變，撂下湯勺便逃。
噗！
一根竹筷如箭射出，釘入他脖頸，人跟著噗通栽倒。
老者看也不看，自顧拿起勺筷，將那碗餛飩吃得津津有味，連湯汁也喝得乾淨，才咂了咂嘴起身。
這一回，他再無猶豫，徑首走進福祿巷深處，首到樸安居門前。
老者從懷中摸出一支骨笛，湊到唇邊輕輕吹動。
一縷縹緲笛聲，在沉沉夜色裡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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