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晚棠盤膝坐於院中,按松鶴鍛體術的法門運轉氣機,一遍遍捶打淬血境的肉身根基。
煉肉這一重,進境比煉皮時慢了不少。倒不是她嫌慢,是同樣的苦修,回報遠不如前。一來日夜耗費的藥材只是尋常貨色,二來煉肉本是淬血第二重,比煉皮難上數倍。照這般速度,想把煉肉一層修到圓滿,少說也要半個月。
半月說長不長,能省些時日自然更好。她念頭一轉,想起黃承淵送的那對九葉王參,名為九葉,不知成色幾許,若真能入她手……
可這念頭剛起,她便搖了頭。顧箐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這等寶物落進那女人手裡,絕無吐出來的道理。
正想著,院門忽從外推開,顧箐的聲音刺了進來:“吃白飯的,還不滾出來見我!”
那語氣,十足的頤指氣使。
紀晚棠一怔,倒是巧了。她起身推門而出。
月色下,顧箐著一襲墨綠華裳,身段韻致,雖入中年,容顏卻明豔光潔,肌膚勝雪,保養得極好,也難怪她兩個女兒那般明豔。
“找我何事?”紀晚棠走上前。
這一年來寄居白家,她從沒喚過白景行和顧箐一聲長輩。顧箐也不在意。
“你該明白,黃承淵今日送了府上一對九葉王參,陸大人也賜下一個禮盒。我來問你,打算怎麼處置?”顧箐道。
紀晚棠難免意外。這般精明的人,竟會主動來同她商量?
她隨口道:“我無所謂。”
顧箐冷哼一聲,嘟囔抱怨:“老祖宗莫不是昏了頭,竟將禮交你這吃白飯的!”
紀晚棠頓時明白過來。老祖宗深知內情,知道陸懷瑾、黃承淵所贈,原是給她的。若讓顧箐貪下,萬一被陸懷瑾那邊知曉,這筆賬只怕要算到白家頭上。
顧箐瞪著她,道:“你記著,這兩份禮是給你與如瑛的,你只配取自己那一份!”
她說著拎出兩個禮盒,先啟了第一個。
盒裡兩株雪白王參,須如輕絮,根根剔透,一縷淡香便在院中漫開,聞一口便叫人精神一振。
顧箐暗暗嚥了下口水,心裡愈發恨自己多此一舉。若非她多此一舉,這等珍物,一根參須都舍不給她!
“你先挑。”她咬牙開口,強作鎮定。
紀晚棠暗笑,早看穿這婦人面上鎮定,心底卻在滴血。
“你先選,餘下的都歸我。”她道。
顧箐神色鬆快了些,道:“你這丫頭還算有良心,沒白養你這一年!”
說罷,她生怕紀晚棠反悔,眼疾手快,挑了株個頭略小些的王參遞去:“喏,這個給你。”
紀晚棠神色古怪,探手接下。九葉王參本是靈藥,好壞從不看個頭。這株雖小,品相反更勝一籌。顧箐從不曾修行,哪懂其中門道?
她喜滋滋扣上盒蓋,道:“大的這株給如瑛,她在雲瀾學宮修煉,正用得著。”
“另有一隻盒子,陸大人叮囑須得你與如瑛同開,你自己啟了吧。”她又遞過第二個禮盒,眼中滿是探究之色。
顧箐心頭狂跳,兩眼放光,喜色哪遮得住。今日壽宴她看得真切,那些大人物聽說陸懷瑾代貴人贈禮,盡皆駭然。能支使得動陸懷瑾的貴人,究竟是何來歷?至今仍是個謎。越是神秘,便越令人敬畏好奇,她自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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