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茶館在武林路一條岔巷裡，門臉小，沒招牌，老闆是個聾啞人，只賣龍井，不問閒事。
陸沉選這地方，不是隨便挑的。
“你變了。”老周坐下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寒暄。
他盯著陸沉看了兩秒。上次見面還是半年前，請他吃了頓路邊攤，聊行業八卦，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現在坐在對面的這個人，眼神不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老周幹了十五年財經記者，見過太多人，他的首覺告訴他——陸沉身上那種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窩囊氣，沒了。
“被社會毒打了一頓，總得長點記性。”陸沉沒解釋太多，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推過去。
“看看這個。”
老周拆開袋口，抽出裡面的材料。
第一頁是一份股權穿透圖，畫得極其清晰，每一層關係都標註了持股比例和資金流向。
第二頁開始是合同掃描件，第五頁是轉賬記錄截圖，第九頁——
老周翻到第九頁的時候，手停了。
那是一份Excel表格的列印版，標題欄寫著“周總對賬”，下面密密麻麻列著日期、金額、過橋公司名稱。
最後一欄的備註裡，“小婷學費”西個字格外扎眼。
“這東西……你從哪弄的？”老周抬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別管從哪弄的。”陸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只需要知道，每一份合同都有對應的工商備案可以交叉驗證，每一筆轉賬都能在銀行流水裡找到痕跡。我己經把驗證路徑全部標註在分析報告裡了，你順著查就行。”
老周快速翻完剩下的材料，又從頭看了一遍。
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幹了十五年財經記者，他太清楚這份材料的分量了。
王德發只是個引子，順著這條線往上摸，周志遠名下那七八家公司的資金鍊條全得炸。
這是能拿新聞獎的稿子。
也是能讓他被人追著砍的稿子。
“老周。”陸沉放下茶杯，“有兩件事我要提前說清楚。”
“第一，這份材料的電子版我留了三份備份，分別存在三個不同的地方。你發稿之前，如果有任何人找你施壓、威脅、或者試圖銷燬證據，你第一時間告訴我。”
“第二，稿子裡不要出現我的名字。任何形式都不行。”
老周看著他，沉默了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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