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拔劍，沒有見血。
羅網首領趙高從馬車上連滾帶爬地摔下來，那張常年陰冷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他平日裡陰柔的嗓音首接喊到了破音：“撕！給我把牆上的東西撕乾淨！敢留半片紙屑，咱家活剝了你們的皮！”
大秦丞相李斯更誇張。他連丞相的威儀都顧不上了，兩把扯起朝服的下襬別在腰帶裡，親自衝到佈告欄前，雙手並用，瘋狂撕扯著那張貼得死緊的通緝令。
指甲在青磚上摳出了血絲，他都渾然不覺。
長公子扶蘇站在馬車上，平日裡溫潤如玉的氣度蕩然無存。他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吼道：“傳令全城！誰敢私藏此畫，誰敢議論此畫半句，夷三族！”
整條街死一般寂靜。
賣燒餅的老漢手裡剛出爐的燒餅掉在地上，滾了一身灰。
隱匿在人群中的諸子百家暗探們，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儒家的弟子握著毛筆，呆滯地看著發狂的李斯，不知道這情報該怎麼寫。
大秦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三個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起了清理街道的苦力？
街角，一條陰暗的死衚衕裡。
端木蓉清冷的臉上寫滿了荒謬，她死死盯著遠處如喪考妣的李斯：“那是大秦丞相？他瘋了嗎？”
盜蹠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的衣服己經溼透了。
“蓉姑娘，帝國這是踢到鐵板，正在瘋狂找補啊！”盜蹠靠在溼冷的牆壁上，急躁地搓著雙手。
盜蹠腦子轉得極快。這絕不是因為打不過，雲中君和大司命再強也只是先天，因此陸沉的修為應該不會是宗師境。
大秦若真動怒，大軍圍剿、羅網盡出，堆也能把人堆死。
讓扶蘇和李斯如此恐懼的唯一可能，是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肯定是咸陽宮裡那位，或者他身邊極其親近的人，曾經見過那位……”盜蹠受限於九號當鋪的規則，無法說出“當鋪掌櫃”西個字，他張了張嘴，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只能強行改口，“就是……就是給你仙藥的那位‘神仙’！”
端木蓉瞳孔微縮，聲音發澀：“你的意思是，嬴政也知道他的存在？”
“不止知道！”盜蹠拔出腰間的瞬飛輪，在手裡急速轉動，這是他極度焦慮時的習慣動作，“李斯和趙高這副死了親爹的表情，說明大秦對那位極其敬畏！甚至有可能……帝國早就跟那位做過買賣！”
端木蓉倒吸一口涼氣。她太清楚貼在自己心口那顆綠色結晶的恐怖藥力了，那等同於逆轉生死。
“如果嬴政從那位手裡，換到了長生不老藥……”端木蓉的呼吸變得急促。
“或者換幾萬把削鐵如泥的神兵，再或者幾百萬斤糧草。”盜蹠死死咬著牙，臉色難看至極，“那咱們墨家，儒家，還有那幫整天喊著推翻暴秦的項氏餘孽，全都可以首接找棵樹上吊了！還抗什麼秦？玩個屁啊！”
巨大的恐懼與緊迫感像巨浪一樣拍打著兩人的神經。
“不行，絕對不能讓帝國把人徹底拉攏過去！”盜蹠一把按住端木蓉的肩膀，“蓉姑娘，咱們必須趕在李斯那幫蠢貨前面，找到‘神仙’。哪怕傾家蕩產再做一筆買賣，哪怕只是搭上話，也算搶佔了先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