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子落在石階上，被一道看不見的鋒芒推向牆角。
雲啟天拾級而上。
那股劍意越過沉鋒，直抵心神。眼前的樓梯並未消失，二層窗外的天光卻彷彿被一道劍影截斷，越接近轉角，壓迫便越重。他運起守意訣，握劍的手始終平穩，踏上了最後一級石階。
二層正中立著一塊高過人頂的青石。
石上沒有長篇經文，只有一道斜落的劍痕。痕旁嵌著薄薄的墨玉冊頁，字細如針，層層排下。樓中流轉的鋒銳都從那道劍痕裡透出，經過時，連衣料上翹起的細絲也被悄然割斷。
雲啟天沒有向青石出劍。
這股力量壓在身上，卻沒有如橋上那樣聚成殺人的銀鋒。他在距離青石數步處站定，將自身劍意凝在沉鋒上，眼前沉重的劍影便停在了那裡。
旁邊有兩具空石座。靠窗處裂開了一道口子，風正從裂縫往裡灌，牆外是陡直的山壁。
背匣老人跟上來時，已開啟窄匣，從裡面取出一柄烏木鞘的短劍。鞘口壓著銀環，真元灌入，淡青光暈便沿劍鞘展開，護住了身側的白衣青年。老人自己沒有看玉頁，先望向青石上的劍痕。
“明川，你先把經文記下來。這裡的劍意太重，別一上來就盯著它看。”
青年應了一聲，從袖中取出留影石，沿玉頁逐段攝錄。他先前在橋上毫不猶豫地出劍，此時卻看得極慢，掃過最後幾行文字，仍不肯移開目光。
雲啟天已讀到篇尾。
斷嶽神意篇，劍意浩大，鋒芒未至便可壓迫對手心神。練到高深處，天地間皆是磅礴劍勢，一劍落下，山河皆受其壓。
雲啟天讀到這裡，才明白上下兩層經文同屬一門劍法。他將神意篇記下，那份浩大劍意仍縈繞心頭，以眼下的抱元修為，還無法完整施展。
他記住經文，目光移到青石上。
目光落到劍痕時，雲啟天仍停住了。看得越久，那一道淺淺凹痕便越不像石上的印記，彷彿一柄劍還懸在那裡，正待落下。
心神沿著劍痕沉入，樓中的風聲漸漸遠去。
青石、玉頁與窗外的山壁一同淡去，腳下已是一片斷崖。
雲海在崖下奔湧，遠方群峰高低交錯。一名持劍的人站在崖邊，面目看不清，垂在身側的劍卻映著冷光。雲啟天剛將目光落到劍上，滿山雲霧便驟然一沉。
崖邊劍鋒尚且低垂，漫山雲海已被壓在峰下，只有靠近崖沿的白霧還在緩緩翻湧。雲啟天眼前的山峰一座座暗去，彷彿整片天地都抵在那柄劍前。
那股劍意也籠住了雲啟天，心神沉重得難以轉動。他運起守意訣，始終望著崖邊的人影，沒有從這片虛幻天地中退開。
劍抬起來了。
垂落的雲霧被一道鋒芒分開，先是一條細線，隨即拉成長河般的劍光，直貫遠山。山前雲海轟然向兩旁翻卷，正中的巨峰從半腰裂開，沉厚岩層在劍光中寸寸崩散。
持劍人的手已經停住，奔向遠方的鋒芒卻仍在不斷增厚。裂開的山體轟然崩散，劍光越過滿山碎石，又貫入後方的蒼茫群峰。
雲啟天緊緊盯著那道劍光。
破碎山岩尚在墜落，更遠處的山脊又亮起白線。劍鳴從群峰盡處傳回，那道鋪開的長虹忽然向內收攏，光中隱約露出重疊的山影。
雲啟天還想看清那一瞬的變化，眼前天地卻輕輕一晃，斷崖與雲海消散，青石重新立在面前。沉鋒仍握在手裡，劍尖垂著，沒有揮出。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方才的一劍已記在心中，可看清的變化裡，仍有許多是他此時不能運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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