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河漸淺，河床上露出一片片玉白石紋。
巖照將手裡的皮囊交給族人。
“先去叫井裡的人出來，東邊那段礦道不要再走。”
兩名山靈族青年立刻轉身，腳步聲沿石階遠去。
雲啟天望著靈河上游。
那股氣息沒有繼續漲起，卻始終沉沉壓在那裡。銀霧流到近處，便像遇上了無形山壁，緩緩向兩邊分開。
荊肅在石集提過裴鐵衣，如今擎嶽山意就在上游，連流過來的靈霧都被壓向兩側。雲啟天凝神望了片刻，手已落在劍柄上。
巖照提起鐵鎬，沿河岸向前。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向雲啟天。
“他親自下了礦，這裡沒幾個人攔得住。我得先去上游，把東井的水要回來。你留在這裡，別跟過去。”
雲啟天看向前方不散的銀霧：“我也去見裴鐵衣，看看他的擎嶽法相。”
巖照嘴唇動了動，下游又傳來族人的呼喊。他望過先前派人去撤井的石階，握緊鐵鎬，帶著雲啟天一同走上石樑。
走過一段狹窄石樑，天光忽然從頭頂落下。
上方山體裂開一道寬闊長口，幾根粗大的鐵索橫在裂口之間，垂下的銅鬥懸在靈河上方。河水被一道道黃光托起，順著銅鬥湧向西側，那裡有三條新鑿開的溝渠。
河岸上站著十餘人。
最前方的男子身穿鐵灰長袍，頭髮束得整齊，腰間繫著一條暗金寶帶。帶上嵌了五片薄玉，玉中各有一座淡淡山影。
他沒有持兵器，只將一隻手按在銅鬥邊緣。
一座巨峰的輪廓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峰下卻立著模糊人影，雙臂抬起，像是正將整座山嶽託向天穹。
那正是撼天宗在這片髓池的主事裴鐵衣。
雲啟天停在石樑盡頭，目光落在那道人影上。
山影淡薄，沉厚武意卻已漫過靈河。雲啟天凝神望去，心頭海天彷彿落下一層暮色。他握住劍柄，劍意清鳴，那層暮色才緩緩退去。
裴鐵衣也抬起眼。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停在巖照身上。
“這裡的工匠說，你把下面的引髓釘拔了。”
“那些釘子再留著，下面的東井就要塌了。”
巖照指向正在流向西側的靈河，剛抬起的手卻僵在半空。裴鐵衣沒有起身，河面上那股沉厚氣息已壓得他胸口發緊。他將鐵鎬往身後挪了些，仍留在河岸，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
“下面還有人採礦。你把河水引走，石脈一枯，他們連原路都出不來。”
裴鐵衣偏頭，朝身後一個持玉盤的中年人道：“給東井留兩成水，先讓井裡的人撤出來。”
中年人抬起玉盤，銅鬥旁一根鐵索緩緩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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