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夢圖》第74章 法相門前(1)

作者:碼字全靠意念·5小時前

天色暗下來時,雲啟天已越過照陵城西的長河。

他沒有沿大路回城。鎮嶽道宗的傳訊符在山間往來,東門方向,陵址外緣的禁光也還未散去;他從西側渡過淺水,等身後的三道黃光終於追到河邊,才踏上通向商埠的河堤。

追索的人沒有各自衝過來。三名神照在對岸聚在一起,陣旗立在最前,傳訊符懸在後方,等著他是否轉身再戰。雲啟天回望一眼,沒有拔劍。河上貨船往來,大胤官署的界印在城頭明亮,沿河堤排開的陣紋一重重應亮。三人手裡的陣旗仍立在對岸,誰也沒有越過水麵。

其中一人已抬起陣旗,想踏上淺灘。為首者按住旗杆:“這裡是西市。你把陣鋪到船上,官署的人先找的是我們。”那人咬了咬牙,終究把旗收回。他們沒有渡河,為首者只把一枚黃符送往東門,另外兩人沿河岸跟著,始終沒有靠近。

雲啟天走進西市。四海商盟的照陵分館仍開著門,來往修士或負長兵,或在櫃前開啟儲物囊,驗貨玉臺上不斷有寶光亮起,沒有人因一個肩上帶血的劍客進來就停下生意。櫃後執事抬頭看他,目光在沉鋒上落了一瞬。

“這位道友,您要住靜室,還是有東西想賣?”

“我要一間靜室,住三夜。”雲啟天道,“另外請人驗一瓶靈液,看看能不能直接煉化。”

執事將靜室玉牌放在櫃上。雲啟天選了能隔絕神意的一間,連同鑑驗費用付下八十靈石;她收錢時,目光越過他肩頭,望了一眼街外剛停下的人。

“有人在外面找您。”執事將玉牌遞給他,“靜室憑這塊玉牌出入,您收好。”

“我知道。”

一名守館修士領他往內院走。外面的追兵沒有闖進來,卻在西市兩條街外停了人。

內院前的留影壁正在放中州傳來的新訊息。幾個修士圍在那裡,先看見一片雷光壓住河面,又看見青白炁海在雷中展開。一名年輕道人站在炁海中央,身邊沒有法相,雷輪與古木兩尊法相卻一同向他攻去。畫面到此忽然一暗,接上的是古木折斷、雷輪退入雲後的影像。

“那是太玄道宗的寧道衡。”守館修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他們宗門的道圖被奪了,是他去瀲水口搶回來的。留影沒拍全,後來天機閣又問過兩邊的人,才寫清結果。聽說兩位法相都沒能攔住他。”

雲啟天看向畫面中那道神照後期的身影。青白炁海從這位太玄道子身周鋪開,罩住整片河天。雷輪與古木一同壓下來,他仍向前走了幾步。雲啟天記住了炁海鋪開的形狀,卻看不到影像中沒有留下的神意。

“他後來去了哪裡?”

“這份留影裡沒說。”守館修士笑了笑,“太玄道宗的人辦完事,接下來去哪兒,也不見得會告訴天機閣。”

留影重新亮起。雲啟天看見雷光落進炁海,海面陷下了一片,靠近道人的青白光華卻仍連在一起。那道人影朝前走去,古木的枝葉忽然遮住大半影壁,接下來的交鋒便缺失了。

壁前有修士爭論兩位法相究竟敗在哪一掌,也有人繞到側面,想辨清折斷的古木屬於哪一家。守館修士沒有接這些話。影壁上只留下殘缺的光景,連那兩人如何退走都看不完整。

雲啟天記下炁海承住雷光的一瞬,移開按在劍柄上的手,跟著守館修士走進內院。

鑑寶師來得很快,是個鬚髮花白、手指常沾玉粉的老人。他先讓雲啟天自行開啟刻紋玉瓶,以免碰壞封口,再用一隻青銅圓盤承住一滴銀白靈液。圓盤上七道細紋次第泛光,最外兩道卻始終不亮。

老人看了許久,才抬頭道:“這是星髓靈液,裡面的天地靈氣很濃,還帶著一點天象之意,能幫人顯化法相。品相至少在寶階中品。只是這瓶存放得太久了,光驗這一滴,還看不出整瓶剩下多少藥性。”

“能直接煉化?”

“能。你先試一滴,別一次把整瓶都服下去。”鑑寶師把圓盤推回,“不過,你這瓶裡還不到一半,真要突破,光靠這些可不夠。”

雲啟天將那滴靈液收回瓶中。圓盤上亮起的五道細紋尚未熄滅,他抬起玉瓶,瓶底銀白光點也在緩慢浮動。

鑑寶師看見他袖中露出的血痕,勸了一句:“你眼下真元虧得厲害,先把氣息養足,再試這瓶靈液。”

雲啟天收好靈液,向他道了聲謝。

老人點頭,把青銅圓盤收好。

老人走後,雲啟天開啟沈泊留下的儲物戒。裡面有一袋靈石、一枚記著御傘與雨鈴之法的玉簡,還有幾件尋常行路器物。他看完玉簡裡的文字與操傘影像,便將它收了起來。沈泊的夜海神意沒有留在簡中,破成兩半的黑傘也還躺在方寸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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