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夢圖》第83章 護印長老(1)

作者:碼字全靠意念·2小時前

次日清晨,運船單上的黑墨褪去最後一層。

押單欄寫著:鎮嶽道宗奉山殿,顧玄策。後面還有兩枚並列的印,一枚是王府免稅水道的通行印,一枚是奉山殿收貨印。崔景明停了手,沒有用星光再烤紙。他讓女官把顯出的每一筆都錄進留影石,才把玉板裡的運船單還給裴肅。

聞重石望著那個名字,半晌才說:“顧長老還在祖庭。如今奉山殿的護印長老,就是他。”

“當年他押了船?”姬明凰問。

“運船單上寫的是他的名字。”聞重石把本宗收貨簿攤在旁邊,“我查到同年有一船硃砂進照陵,收貨的是奉山殿外庫。簿裡沒列三枚鎮山釘,也沒記這枚赤痕。”

裴肅把年月、船號和貨量對在一處。數目能對上,宗門收貨簿卻把最後一箱寫作“殿內封存”,沒有細列。他用兩片玉板分別夾住船單與收貨簿,留影錄下兩處印記後,仍將原件分開放回桌上。

“顧玄策押了船,奉山殿收了貨,這些能對上了。”姬明凰說,“可箱子裡到底裝了什麼,又是誰把釘子埋進城界,還得讓他當面說清楚。白沙渡的人沒回來之前,泊船簿上記了什麼,先別猜。”

盧觀山聽見“奉山殿”,面上沒有驚訝。他把自己那封寫著“封印勿解,此人已死”的回信放在桌邊,指向信尾的年月,旁邊沒有執筆人的署名:“派我來查鐘的令,也是奉山殿出的。那時候,顧玄策還只是執事。”

“你見過他進山嗎?”雲啟天問。

“沒有,我只在令上見過他的名字。”盧觀山道,“可他總該來見我一面,親口說說當年做了什麼。別回我一句‘不記得’就算完。”

姬明凰看向聞重石:“你能請他來?”

“我昨夜已經傳訊,請他來照陵。”聞重石道,“他若不來,我會帶著這些去祖庭找他。”

午後,祖庭回了四個字:明日到城。

那一夜,照陵城東門比平日安靜。王府的銅印與護城陣輪流照著界樁,鎮嶽弟子守在山側,崔景明換上從星樞樓調來的三顆星石,銅盤缺角重新合攏,受損的盤紋卻只亮起細細一線。他守在盤旁,樁下釘首的赤痕每亮一次,便立刻轉過盤針,以星光壓住那點赤芒。

雲啟天在城外高坡上行劍。月白法相與他同立空中,右臂漸漸和左臂一樣清晰。劍光落向坡外,捲起的雲霧沿月色分開,露出遠處山腹門前那片黃紋。雲啟天收劍,法相也垂下虛幻的手臂;坡下銅印仍在照著裂樁,護城陣的金光比入夜前低了些。

他落回高坡吐納。天地靈氣從月白法相四周匯來,明金紋路慢慢亮起。守門軍士數度輪換,東門的紅燈一直沒撤。到天明時,雲啟天才將法相收入身後,真元已隨這一夜修煉補足。

一架山紋飛輦停在東門外的官道上,輦後跟著六名佩奉山殿腰牌的修士。顧玄策下車時,衣袍灰白,袖口只有一道很淺的赤線。他看起來五十餘歲。破樁入眼,腳步頓了一下;再見姬明凰手中的王府金牌,他才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住。灰白山紋在輦旁一顯,官道上空飄散的晨霧便壓成了一條平線,歸真的氣息落向界樁,裴肅的銅印當即發出低鳴。

“姬殿下,城界出了事,祖庭讓我來接管本宗陣器。界樁下面那枚釘子,請王府交還給我們。”

“釘子是你們的,我知道。”姬明凰站在王府銅印之前,“那你先告訴我,當年為什麼用王府的免稅水道運硃砂?鎮山釘上的赤痕是誰加的?還有,盧觀山明明活著,你們為什麼把他記成死人?”

顧玄策沒有因她的身份退後,也沒有讓隨行修士上前。他看著盧觀山:“你活著出來了。”

“派我來查鐘的令,寫著你的名字。”盧觀山把信舉到他面前,“現在你站在這裡,還認不認這封說我死了的回信?”

“這是祖庭的印,回信也是祖庭發的。”顧玄策道,“我當年押運硃砂,不負責給賀九川回信。你要查這封信是誰發的,我可以帶你回祖庭查發信簿。”

“我不跟你回去。”盧觀山說,“把簿帶來照陵。你們讓我在封印裡熬這麼多年,現在要我只身去祖庭,憑什麼信你?”

顧玄策看了眼扶著老人的霍玄崢,又對盧觀山說:“你身上還留著封印的星紋。你留在城邊,誰保證下一次鐘響時不出事?”

裴肅抬起銅印:“先前的赤線是你們令符先放出來的,官署與星樞樓都有留影。盧前輩站在聽鍾臺外,也沒有碰令符。請顧長老別把城界險事全算到他身上。”

顧玄策轉向裴肅:“我帶了驗星燈。讓他站到燈前,若照不出封印殘留,我今天不帶人走,先和你們一起守界樁。”

“若照出來呢?”盧觀山問。

“那就說明封印還沒有解淨,你得跟我回祖庭,由奉山殿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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