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
竹屋裡比溫知珩想象中要整潔得多。
一張竹床,一張竹桌,兩把竹椅,牆角放著一個矮櫃,櫃門關得嚴嚴實實。桌上擱著一盞油燈,燈芯剛剛被人撥亮過,火苗穩穩地跳動著,在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那個人走進屋裡,脫下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沒有招呼溫知珩坐下,也沒有給他倒茶,就好像這個人是自己走進來的,跟他沒關係似的。
溫知珩站在門口,有些尷尬。
“那個……多謝你出手相救。”他最終還是先開了口。
“嗯。”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
“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溫——”
“我知道你是誰。”那人打斷了他,“仙界太子溫知珩,溫淵昭和蘇憫的獨子。你不用自我介紹。”
溫知珩楞住了。
那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你以為你換一身粗布衣裳、壓一壓修為,就能在鬼界裝成普通散修了?你那張臉雖然比不上你爹你娘有名,但只要是在仙界混過幾年的人,都能認出你來。更何況你用的是慈雷鞭,那玩意兒整個仙界就一條。”
溫知珩啞口無言。
“你知道你有多顯眼嗎?”那人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一進鬼界,我就收到訊息了。你以為那些仙兵是怎麼找到槐樹底的?你以為他們是來抓我的?他們是來抓你的。”
“抓我?”溫知珩難以置信,“我是太子,他們敢抓我?”
“太子?”那人笑了一下,笑意沒有到達眼底,“你是太子沒錯,但你一個人偷偷跑到鬼界來,身邊沒有一個護衛,你覺得你爹孃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你是叛逆期到了出來散心,還是會覺得你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東西,想要跑路?”
溫知珩的臉色白了。
“你去了丹房地下的密室,對吧?”那人的語氣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溫知珩的耳朵裡,“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沒人發現?你離開的第二天,那個密室裡少了一個小女孩的屍體,你以為是誰替你收的?”
溫知珩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是你?”
“不然呢?留在那裡等你爹孃發現有人動過他們的材料庫,然後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那人站起來,走到矮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個小小的陶罐,罐口封著一層符紙。
溫知珩認出了那個陶罐——和他之前在槐樹底山洞裡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伸手想去碰,卻被那人一巴掌打開了手。
“別碰。”那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這裡面裝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溫知珩縮回手,看著那個陶罐,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猜測,但他不敢去想。
“那個小女孩的魂魄,我抽出來了。”那人說,“不是我抽的,是她死之前,那個符文已經把她的魂魄剝離了大半。我只是在她徹底消散之前,把剩下的那部分封了起來。”
“你……”溫知珩的聲音有些發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她活著的時候我沒能救她,至少讓她死後不至於魂飛魄散。”
這句話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到溫知珩幾乎以為他在說別人的事。但他注意到,那個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握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溫知珩問,“你為什麼知道這麼多事?你為什麼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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