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信
沈燼辭沒有回答那道虛影的問題。
他低下頭,手指顫抖著拆開了那封信的封口,抽出裡面泛黃的信紙。紙頁很薄,有些地方已經被歲月侵蝕得近乎透明,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他展開信紙,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僵在了原地。
溫知珩站在幾步之外,看著沈燼辭的背影,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能看到他握著信紙的手在微微發抖。那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另外一種——一種更加深沈、更加覆雜的東西。
沈燼辭看了很久。
久到虛影都微微偏了偏頭,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表情。
然後沈燼辭放下了信,將信紙小心地摺好,放回木匣中,合上蓋子。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對待一件極其珍貴的寶物。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虛影,左眼中的紅光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我父親在信裡說,”沈燼辭開口了,聲音平穩得有些反常,“他從來沒有後悔過選擇閉嘴。因為他知道,如果他當時揭發了你,炊燈谷所有人都會死,一個不留。他選擇沉默,至少讓小螢和多活了三年。”
虛影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你父親一直都是個聰明人。”
“他還說,他不恨你。”沈燼辭繼續說,“因為他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情,不是為了權力,也不是為了長生。你是為了救一個人。”
虛影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她從現身以來,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沈燼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銳利:“你要續天丹,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仙帝——我的父親,溫知珩的父親。他才是真正需要續天丹的人。”
此言一齣,不止是虛影,連溫知珩都楞住了。
“我父親?”溫知珩脫口而出,“他怎麼了?他身體一直很好,從來沒有——”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些被他忽略已久的細節。父親偶爾會在早朝之後獨自待在後殿很長時間,不允許任何人打擾;父親每年都會有一段日子“閉關修煉”,那段時間連他都不能去見;父親的鬢角,在他記事起就已經白了,但這麼多年過去,那些白髮既沒有增多,也沒有減少,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維持在了那個狀態。
還有——他從未見父親動用過全力出手。
一次都沒有。
“你父親在三百年前的一次遠征中受了重傷,傷及本源。”沈燼辭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入溫知珩耳中,“從那以後,他的修為就開始逐年衰退。續天丹雖然不能根治他的傷勢,但可以延緩衰退的速度,讓他多撐幾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整個仙宮只有三個人知道。你母親,你父親,還有——當年為他煉製第一顆續天丹的人。”
“那個人是誰?”溫知珩問。
沈燼辭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出了一個名字。
“沈渡。”
溫知珩的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