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源
沈燼辭沿著湖畔的小徑往前走,溫知珩緊隨其後。
這片天坑中的森林與外界的荒蕪截然不同,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溼潤清新,草木蔥蘢,鳥鳴啁啾,完全不像是鬼界深處應有的景象。如果不是頭頂那四面高聳的崖壁提醒著他們身處何地,溫知珩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仙界的某個靈秀之地。
穿過一片密林之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湖岸邊,一棵巨大的古樹巍然矗立。樹幹粗得要十餘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枝幹上垂落著無數氣生根,深深扎入土壤之中,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廊柱。樹根盤虯臥龍,有些裸露在地表之上,表面覆滿了青苔,看起來已經在此生長了數千年乃至上萬年。
古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頭髮花白,隨意地披散在肩上,面容看起來大約五六十歲的模樣,五官深邃,眉骨很高,一雙眼睛是極淡的灰色,幾乎與銀白色的頭髮融為一體。他正坐在樹根上,手裡拿著一根釣竿,魚線垂入湖中,神情悠閒,像是在享受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
沈燼辭在距離那人十步遠的地方停下,拱手行了一禮。
“前輩。”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動了動魚竿,語氣懶洋洋的:“來了啊。比我想的要晚一些。”
“路上耽擱了。”沈燼辭直起身,“丹巢那邊,已經處理完了。”
“我知道。”那人說,“爆炎晶的動靜那麼大,我這邊的水都震了三震。你看看,把我的魚都嚇跑了。”
他提起魚竿,魚鉤上空空如也,連餌料都不見了。
沈燼辭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原地,等著。
那人把魚竿擱在一邊,終於轉過頭來,那雙極淡的灰色眼睛在沈燼辭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又移到了他身後的溫知珩身上。
他的目光在溫知珩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瞇起了眼睛。
“這個小傢伙,長得倒是有點像他母親。”
溫知珩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但他眼神不像。”那人繼續說,“他母親的眼神,我見過,那是看什麼都像在看棋子的眼神。這小子的眼神嘛——還帶著點人味兒。”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燼辭:“說吧,找我什麼事?”
沈燼辭從懷中取出一份油布包裹的賬冊,雙手遞上前去。
“晚輩此次前來,是想請前輩出面,主持公道。”
那人沒有接,只是瞥了一眼那本賬冊,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公道?”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沈燼辭,你活了七百年了,難道還不知道這世上根本就沒有公道這種東西嗎?”
“我知道。”沈燼辭沒有退縮,“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那人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接過了那本賬冊。
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是拿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估量它的重量。
“你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仙界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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