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
風波平息得比想象中快。陸聲那條微博，把輿論從“炒作論”掰回了“真情實感”——連最兇的黑粉，都沒法否認那十二秒語音裡的溫度。
但退潮之後，陸聲發現，海面上浮上來的，不止有貝殼，還有垃圾。
《浮生錄》第二季的合同，還是黃了。平臺那邊的理由是“檔期問題”，但周梔打聽到的真實原因是：投資方怕“不穩定”，想換個更“安全”的配音陣容。
緊接著，兩檔原本在談的綜藝，都悄悄沒了下文。小滿哭著給他看訊息記錄：“他們說……等風頭過去再說。”
“風頭”兩個字，刺得陸聲眼睛發酸。
他沒有告訴裴時。他覺得，裴時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他不想讓裴時再為他去求任何人，再去擋任何箭。
那幾天，陸聲把自己埋進出租屋，白天對著麥克風練功，晚上照常開直播。直播間裡，彈幕依然熱鬧，但陸聲知道，有一些東西在悄悄退潮。
第七天，裴時給他打電話，他沒接。
第八天，裴時發訊息：「你在哪兒？」他回：「在棚裡。」
第九天，裴時讓小滿轉告他：“裴老師說，如果你不想說話，他就在直播間等你。”
那天晚上，陸聲開了直播。彈幕裡，那個ID叫「裴先生不要熬夜」的人照例打了一支玫瑰。陸聲看著那支玫瑰，念著《小王子》，唸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對著麥克風，沉默了很久，說：“今晚先到這裡。晚安。”
下播之後，他坐在黑漆漆的出租屋裡，手機螢幕亮著，是裴時的訊息：
「我等你。」
陸聲握著手機，鼻子一酸。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放下手機，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想，他真沒用。都一年了，他還是那個會在風口浪尖上把自己藏起來的小主播。
第十天，裴時來了。
他沒有打電話，沒有敲門，只是坐在陸聲出租屋樓下的長椅上，從下午等到天黑。保安上去敲了三次門，說“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你物件”，陸聲都回：“不認識。”
保安第四次上來的時候，說：“他說，他叫裴時。”
陸聲的呼吸頓住了。
他拉開窗簾，看見樓下長椅上，裴時穿著一件黑色大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路燈在他身側投下一道影子。他手裡，拎著一袋熱湯。
陸聲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他衝下樓，衝到裴時面前，聲音都在抖：“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直播間說過一次，”裴時說，“我住城南，樓下有家賣糖炒栗子的。我找了三天，終於找到那家店。”
陸聲：“……你瘋了吧，你一個影帝，在樓下坐了十個小時。”
“嗯。”裴時站起來，把熱湯遞給他，聲音很平，“瘋就瘋吧。反正我本來就瘋了。失眠十年的人，遇到你才睡著，這不是瘋是什麼。”
陸聲抱著那袋熱湯，蹲在路邊，哭得像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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