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差
異地戀的第一個月,是最難的一個月。
時差八小時。陸聲那邊凌晨兩點,裴時這邊下午六點。裴時收工的時候,陸聲已經睡了。陸聲醒來的時候,裴時正在片場。
兩個人把視訊通話,安排在了裴時的深夜、陸聲的清晨——那是兩邊都還算清醒的唯一一個視窗。
影片裡,陸聲裹著圍巾,在宿舍裡吃早餐:“裴時,我這邊下雪了。你那邊呢?”
“北京也下了。”裴時舉著手機,把鏡頭轉向窗外,“你看,雪。”
“我看見了。”陸聲咬著勺子,“你拍戲記得穿暖。別感冒。”
“嗯。”
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隔著八個小時的時差,隔著整個地球,他們忽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想說的太多了,反倒一句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陸聲先開口:“裴時,我今天學了新的發聲方法。老師說,我的聲音裡有一種“讓人安定的顆粒感”。”
“什麼是顆粒感?”
“就是……”陸聲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輕聲說,“裴先生,今晚也要早點睡。晚安。”
裴時舉著手機,站在飄雪的窗邊,聽他說完那句晚安,笑了:“陸聲,我好像已經有點習慣你的晚安了。一天不聽,總覺得缺了什麼。”
“那就對了。”陸聲說,“我媽說過,聲音是有溫度的。隔著八個小時,我的聲音也能到你那兒。”
異地戀的第二個月,裴時進了一個需要連軸轉的劇組。
連軸轉的意思,是每天凌晨三點收工。他回到酒店,躺在沙發上,開啟手機,點開第三百零二天的錄音:
“裴時,第三百零二句晚安。今天我去聽了場音樂會,他們用大提琴拉了一首很慢的曲子。我想,要是你在,你肯定又會靠在我肩上睡著。”
裴時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聽著那條錄音,忽然覺得,一天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回了一條訊息:「今天收工晚。剛聽完你的第三百零二句。現在準備睡了。晚安。」
訊息發出去,石沈大海——陸聲那邊,正是凌晨四點,他還在睡。
裴時放下手機,閉上眼,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直播間遇見陸聲的那個夜晚。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一個人躺在深夜,聽著一個陌生人的聲音,慢慢睡去。
不同的是,那時候,他不知道那個聲音的主人,會成為他這一生,最溫柔的歸處。
異地戀的第五個月,裴時病了一場。
是流感。高燒到三十九度,他窩在酒店裡,沒告訴任何人。助理要叫醫生,他擺手說不用,吃點藥就好。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床頭櫃上,那個老錄音機安靜地立著。他掙扎著爬起來,按下播放鍵。
“小裴,睡了沒?”父親的聲音,從錄音機裡傳出來,“爸爸值夜班,先跟你說聲晚安……”
裴時閉著眼睛,聽著那盤帶子,忽然很想念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給陸聲發了條訊息:「我感冒了。吃了藥,有點暈。你別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