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沒有照片，只刻著一行名字和生卒年月。
林雨晴。1999--2022。
二十三歲。
蘇媛看著那行字，站了很久很久。風把她披散的頭髮吹亂，有幾縷粘在嘴角，她也沒去撥開。然後，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我己經比你大很多了，你真該叫我姐姐了。”
她慢慢坐下去，背靠著冰涼的石碑，像以前在宿舍時背靠著床頭那樣。然後，她開啟那隻信封。
裡面是兩張紙。
第一張是一張銀行支票。金額是五十萬人民幣。收款人欄是空的，付款人用娟秀的字型寫了三個字：林雨晴。
第二張是一封推薦信，信頭是L國某家知名藝術基金會的標誌，內容是用英文列印的，大意是：茲推薦蘇媛女士加入本基金會駐地藝術家專案，她是一位極具天賦的吻畫者，希望貴方給予機會。信末的推薦人簽名欄，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英文名字，但筆跡她很熟悉——是林雨晴的親筆。
蘇媛看著那兩張紙，又看了看墓碑上那個沒有照片的名字。
“你幹嘛對我這麼好。”
聲音很低，被風吹散了一半。墓碑沉默，只有遠處松濤陣陣。
她低下頭，把那張五十萬的銀行支票，從中間對摺，再對摺，然後沿著摺痕，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撕成了碎片。
風把碎屑捲起，像一場細小的、蒼白的雪。
她把推薦信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站起身，對著墓碑輕聲說：“你讓我好好生活，我沒別的手藝，只會畫畫。這封信，我收下了。”
“至於那筆錢——”她頓了頓，“你欠我的，不是錢。”
風忽然停了，西野寂靜，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蘇媛沒有再說話，她在墓碑前站了最後幾秒，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石板路走回去。
——
蘇媛沒有回國。
她用那封推薦信申請了基金會的駐地藝術家專案，面試那天，她用磕磕絆絆的英語講述了自己的經歷。沒有提及監獄，沒有提及母親，只是說她因故中斷繪畫十年，如今想重新拿起畫筆。評審委員會的教授們看著她的作品集，那些畫有湖水、鴿子、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也有她畫上落款、某個穿著校服的背影。
她被錄取了。
專案為期兩年，提供一間小畫室和基本生活費。兩年後，她在L國辦了第一次個人畫展，賣掉了三幅畫。她用那筆錢在城郊租了一間更大的畫室，窗戶正對著遠處積雪的山脈。
林父和林母起初以為她只是短居，後來發現這姑娘沒有要走的打算。她每週末都會來家裡吃飯，幫著修理漏水的水龍頭、給綠蘿換水、陪林母去市場買菜，林母不會英語，蘇媛的L國官方語言也不流利，兩個人決定用中文聊天，聊得異常歡樂。
他們沒有問過蘇媛為什麼留下。
第七年冬天，林母因為一場肺炎住進了醫院。蘇媛請了假，在病床前守了整整兩週。
林母拉著她的手說：“孩子，你不用這樣，你沒有義務......”
蘇媛打斷他：“我不是因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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