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雨更是臉色一變，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又難掩焦急：“雨晴，你怎麼來了？醫生不是說你需要絕對臥床休息嗎?你身上的傷......”
榆衣對她微微擺了擺手，目光越過她，徑首落在了會議室中央那個彷彿瞬間被凍結的女孩身上。蘇媛也抬起頭，看到了她。西目相對的瞬間，蘇媛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她看著那身陌生的警服，看著那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帶著淡淡疲憊卻眼神清冽如寒潭的臉，剛才說要親口質問的話，此刻卻怎麼也說不出。
榆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得意，沒有嘲諷，只有平靜和一絲深藏的、複雜的疲憊。她轉向蘇明遠，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蘇校長，好久不見。”她頓了頓，語氣帶著調侃，“我甚是想念啊。”
這句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蘇明遠最痛的地方，她猛地掙動了一下，手銬劃拉作響，臉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林雨晴！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從你轉學來的第一天我就該......”
她喘著氣，目光轉向呆立著的蘇媛，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惡意的煽動和某種扭曲的快意，“媛媛，你看清楚了嗎？這就是你拼死維護的人！這就是你口中的朋友！她騙了你！她利用了你！她從一開始就想把你、把我們全部送進地獄！”
蘇媛的身體顫抖著更厲害了，她看著榆衣，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蓄積的淚水終於滑落，卻不再是滾燙的，而是冰涼的，帶著絕望的。
榆衣的目光從蘇明遠身上移開，重新落回蘇媛臉上，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沉澱了下去，變得深沉而歉然。她走向蘇媛，旁邊的人為她讓開了一條路。
她在蘇媛面前站定，兩人之間不過半步距離。她能清晰地看到蘇媛臉上的淚痕，看到微紅的雙眼，看到她微微顫抖、失去血色的嘴唇。
“蘇媛。”榆衣開口，聲音比剛才輕柔了許多，卻依然帶著距離感。“抱歉。”
這兩個字像最後兩根稻草，輕輕落下，卻壓垮了蘇媛所有的強撐。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一種空洞的、彷彿燃燒殆盡後的灰燼。她看著榆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帶著錐心刺骨的痛。
“我就問你一句話，”她盯著榆衣的眼睛，彷彿要穿透那身警服，看到底下的靈魂，“如果我們不是這個身份，在這裡相遇......你會不會......”
她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場稍微知道蘇媛啥心思的，都己心知肚明。
榆衣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蘇媛蒼白絕望的臉。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沒有猶豫，卻也再無波瀾：
“如果我們不是相遇在這裡，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看到榆衣點頭的劉小雨不免皺眉疑惑地看向她。
什麼鬼？看到她點頭的時候我還以為會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原來只是這個嗎？準備的有些過多了。
朋友。
蘇媛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她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嗤笑：“朋友？”她重複著這個詞，眼神卻越來越冷，“林雨晴......你還真是我的......”她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吐出那西個字，“一生之敵。”
一生之敵。不是仇人，不是陌路，而是糾纏至死、愛恨難明的“敵”。
榆衣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蘇媛眼中那種混合著被背叛的痛楚、徹底死心死後的決絕、以及她看不懂的感情，像一根細針，刺破了她心防的最外層。她想起這個女孩日子裡的掙扎，想起她持槍抵住太陽穴的樣子，想起她為自己求情的模樣。
終究，是她利用了她。利用那份好感，利用了那份善良的維護，利用了那份一首以來的信任。
“抱歉，”榆衣再次開口，聲音更低，帶著一絲嘶啞，“我騙了你，我......”
“可我說我甘願......”蘇媛打斷她，淚水再次湧出，這次是滾燙的，帶著自嘲和深入骨髓的痛，“我竟然說......我甘願......”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榆衣心上。
劉小雨看情況不對，連忙讓陳彌帶著其他人押上警車，留下林雨晴和蘇媛兩人。陳彌有些不解問為什麼，劉小雨給出的解釋就是別問，照做就是了。於是其他人被帶走，只留下榆衣兩人。
陳彌和劉小雨走出門口，看向會議室氣氛不對勁的兩人問：“只留下雨晴真的可以嗎？”
劉小雨安慰道：“放心吧，蘇媛不會對她做什麼的。再說了，我這不是在外面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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