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品
晚上的時間似乎變長了了,久到路知和覺得自己睡了很多覺這漫長的黑夜都沒有結束,不過他並不想醒來,就像是做一個沒有鬧鐘打斷的夢一樣,稍稍挪動胳膊就觸碰到身邊人的體溫,他可以永遠待在這長久的黑暗中。
在這被拉長的夜裡,路知和夢到了與周舸剛認識不久的事,準確地說,是認識第二天的事,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不是夢到初遇的那天反而是第二天,但總不能對無法操縱的夢去發脾氣吧。
在夢裡,他又變成了學生時期的自己,其實與現在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總之就是如別人的評價一般,怪異、孤僻、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所有人的樣子。
夢裡操控不了自己的想法和行為,只像是個旁觀者一樣瀏覽著自己的記憶,卻又能感知到當時所有的情緒,看到以前的自己的感覺有點奇怪,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夢境裡只有自己、周舸以及豆泡,其餘什麼多餘的人都沒有,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美好的夢,當然美好的點不在於周舸這個蠢蛋身上,而是在於豆泡這隻小狗身上,自從兩人分手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豆泡,一晃這麼多年過去豆泡也快變成老狗了,所以在夢裡再次看到鮮活真實的豆泡是值得高興的事。
或許是因為很久沒有睡過這麼沈的覺了,半夢半醒中聽到了兩次敲門叫自己起床的聲音仍是不願醒來,裹著被子翻了個身伸手去摸手機想要看時間時才猛然想起現在的自己不用上班,幾乎是立刻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天花板楞了會神,靠房間辨別出自己還處在小學階段,路知和不是很滿意這個時間點,磨磨蹭蹭伸手去摸被單,將從有意識起就一直硌著自己後腰的東西拿了出來,舉到眼前定睛看了看,是枚黑色的扣子。
路知和沉默地看了會,似乎是阿姨打掃的時候弄掉的,不是自己的,或許是爸爸媽媽哪個人衣服上掉的。
門外又傳來上樓梯的聲音,路知和坐起身下床,隨手將那顆釦子丟到桌子上就走到鏡子前。
普通的白色棉質睡衣,睡亂了的頭髮,少了點肉的臉頰,以及好像沒怎麼增長的個子。
路知和從抽屜裡翻出記號筆和捲尺,自己站到鏡子邊用盡全力把自己繃直,然後在頭頂處劃下一道線,又拿捲尺仔仔細細對準量了一下,看到那個數字的一瞬間差點兩眼一黑。
149.7。
“知和,該起床了,馬上你爸爸媽媽就要回來了,不是要來客人嗎,你得快點洗漱吃飯了。”
“知道了。”
應了聲之後路知和就去翻了翻桌子上的作業,知道了現在的自己是在六年級的寒假,而桌子上除了作業還有一份琴譜,就破舊程度來看應該是翻了不少回。
瞥到日曆的時候,路知和發現今天是大年三十,然後想起了為何琴譜會攤在桌子上,他走出房門快速地洗漱了一下,往房間走的時候阿姨拿著套衣服走過來,“知和,這是剛熨好的衣服,快換上吧,不然一會季太太回來又要生氣了。”
眼前的不是孫阿姨而是後來換的齊阿姨,這位阿姨比孫阿姨要好的太多,不僅做飯好吃也不會多話,因此在他們家幹了許多年,高中畢業之後不大需要住家阿姨了之後也做了一段時間的打掃的工作。
至於為什麼換阿姨,好像是有次被責罵的時候被那個姓許的老師看到了,於是告訴了父母,就這點來看,應該是做了好事。
齊阿姨口中的季太太,也就是自己的媽媽,季蓮,說起來,季蓮好像一直對自己的穿著打扮很上心,從小時候起一直到大學都經常給自己買很多衣服、鞋子以及項鍊手鍊帽子之類的配飾,明明一年家都不會回幾次衣服倒是搭配的很勤快,每日都會由阿姨洗好熨燙好,其實原本自己對穿衣打扮不怎麼關心,或許也是因為季蓮的影響,後來自己也會很注意穿著,除了初中時買了一些在季蓮眼裡可以算是出格的衣物似乎一直還不錯,大學時常被人說很會穿衣服也很有特點,當然,這多虧了家裡給的零用錢足夠到讓自己買什麼東西幾乎都不用看價錢的原因,再後來,研究生時期為了省錢就不怎麼大手大腳了,不過外在的這些東西還是一直不缺的。
路知和漫無邊際地想著,手上一顆顆繫好襯衫的扣子,再套上黑色的毛衣外套,他記得今天要做什麼,父母邀請商業夥伴來家裡做客,對方很喜歡聽小提琴所以自己要負責表演節目,討他們歡心。
這樣的事從小到大有很多,學習鋼琴和小提琴也不是出於自己的愛好而是為了在各種場合能夠被拿得出手,習慣了之後倒並不覺得困難,因為大人好像都是一樣的,就像是被設定了什麼程式的npc,基本上用一套流程就能應付所有人,所以在某種意義上,比起同齡人,路知和更善於應付大人。
套完衣服想著有點不熟悉那首曲子,急急翻了幾下譜子就拿出琴想要趕在人來之前再練習幾遍,擺好姿勢準備演奏時,拿琴弓的手卻遲遲未落下,下一刻,路知和毫無憐惜地將那琴弓丟到了地上。
真是可笑,明明只有一天要過,居然還要在意這場表演是否會給父母丟人嗎?
這麼想著,路知和心安理得地丟下小提琴走出房門,想要出門去找周舸,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聽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他的父母,路禹志和季蓮,雖說自己這會年紀尚小,但這兩個人不光是現在,就連多年之後都沒什麼太大的變化,歲月在他們這好似收斂了不少,使他們長久地保持著年輕的容顏,每時每刻都是光鮮亮麗的,年輕、漂亮、又擁有財富,實在是令人豔羨。
自己好像也是如此,總被人說生得好,繼承了父母兩人所有的優點,比父母小時還要標緻好看,再加上父母精心的栽培,有著優異的成績和堪比專業的業餘愛好,自己是個幸運的孩子三人也是個完美的家庭。
可是,掛在牆上的全家福,明明是三人一起的合照,站在兩人之中的自己怎麼看都像是他們所擁有的展示品,為什麼養育孩子的疲累在他們身上毫無顯現,是因為從未親自教導、陪伴過,幼兒園時有專門的老師每天上課,小學開始換了無數老師之後許祈便成為了新的老師。
因為學校是隨心情去的,所以什麼都沒人教自己,一直以來就像是受到指令生活,就像是寓言故事總會解釋這個成語的來源以及表達的意思,但沒人告訴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能聽到的只有,吃飯時不許說話,在大人面前不許說多餘的話,不許做鬼臉,不許挑食,不許向父母告狀,今天必須要把這個譜子練會,衣服必須保持整潔,背要時刻挺直等等諸如此類的話,然後就這麼遵循著,就變成了路知和,變成了路禹智和季蓮的兒子。
小學的時候還是偶爾想過父母究竟愛不愛自己這件事,但由於不知道別人家裡究竟是怎麼相處的也被禁止接觸網路,而自己在完成學校佈置的和爸爸媽媽說我愛你這項作業的時候得到了熱情的反饋之後覺得父母應該是愛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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