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瘢痕包裹著的身體
大四課少,一週上不了幾節課,但還是要去,課上到一半時就覺得很不舒服,身體一陣陣發冷,頭也昏昏沈沈的,硬撐著上完課回到家,量了一下體溫,38度多,好在周舸家一直有常用藥,路知和翻出來藥掃了幾眼說明書就往嘴裡倒了進去,吃完就支撐不住地躺到床上閉上了眼。
路知和身體算不上健壯,但很少感冒,反應也通常很輕微,一兩天就會好轉,本以為這次也會如此,結果一連三天都沒好。
恰巧在這個節點的感冒發燒使他更加焦慮不安,一點點症狀的加重就非常恐慌,可偏偏一直不好,反反覆覆發著燒,週五早晨連課都無法堅持去上了,倉促地請完假才發現藥已經被吃光了,等待藥送達的間隙又沈沈睡了過去。
睡醒之後終於難得的身體變得輕鬆點了,恢覆了點之後最先感受到的是飢餓,這幾天都沒能好好吃飯,拿著勺子的手難以控制地微微抖著,像初學使用餐具的孩童一樣用所有手指握住勺柄急忙往嘴裡送了好幾口粥,因急躁的動作沾到嘴角、撒到桌面上的湯水都來不及去擦,一口氣喝了大半碗粥才感到止住飢餓感。
正狼吞虎嚥地吃著放在沙發的手機振動起來打斷了動作,接起來是依舊聽不出疲憊感的聲音。
“你在做什麼?”明明是再普通不過的問候話語,路知和卻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下意識低頭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桌子才回話,“我在吃飯。”
“今天吃飯倒是準時,在學校食堂嗎?不過聽起來很安靜。”
“回家吃的。”說了兩句就忍不住要咳嗽,路知和捂著聽筒咳嗽了兩聲才繼續說:“你呢?很忙嗎?”
“嗯,很忙,昨晚凌晨四點才收工。”周舸似乎站在外面,有風呼呼吹過的聲音,“你...”
周舸剛說了一個字那邊的聲音就戛然而止,過了一陣又聽到了風聲,“又要開工了,你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知道嗎?如果可以,我會盡快回去的。”
這幾天過得太混亂,沒好好打理自己,房間也被整得有些亂,擔心周舸回來看出什麼,在傍晚時分,路知和開始收拾房間,掃地、拖地、換床單被套、洗衣服然後是丟垃圾,由於不大擅長,僅僅算是流於表面的打掃都做了很久。
像是慣例一樣脫了衣服先站在鏡子前觀察、審視著自己的身體,背過身去的時候忽然注意到背部有一塊皮膚有些泛紅,是剛才撞到哪裡了嗎,這麼想著把全身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確認除了那一塊以外都很正常之後才去洗澡。
半夜因為皮膚的瘙癢而醒過來,在此之前已經無意識地在睡夢中抓撓了很久,還想著是因為蚊子嗎,摁開燈拉開袖子卻看到了佈滿手臂的紅色疙瘩,像蚊子包一樣,大片的扁平的和小的凸起的包塊擠在一起,路知和猛地想到許祈嘴裡的白色斑塊,戰戰兢兢地拉開另一隻手臂的袖子,也是一樣的畫面,佈滿疙瘩的皮膚不止悚然還十分噁心。
路知和慌亂地掀開被子衝到鏡子前,慘白的燈光下鏡子裡的人臉上所有細節都可以看到,狼狽不堪又驚恐無比,下頜側面和脖子上都泛著淡淡的紅色,用指尖觸碰幾下便傳來輕微的癢意,掀起衣襬,右側肋骨處已經起了一些包塊,轉過身背後和脖子後方也泛著紅,接著拉起褲腿,大腿上起的比胳膊上起的還要嚴重得多,越看越覺得手心發麻,胃裡翻滾起來,他忍不住跪在馬桶前嘔吐起來。
即使檢測報告才出,可持續不斷的發燒和此刻身上的紅色斑塊讓路知和陷入巨大的恐懼情緒之中,而在這種情緒的推動之下,他產生的不是想要去看病,而是迫切地想要離開周舸家的念頭。
凌晨的時間,隨便拿了點東西就打車回了家,彷彿逃亡一般的行動使路知和在附近的藥店買藥時敘述變得混亂不堪,先冒出來的第一句竟然是,“我好像真的得病了。”
好在店員注意到他的驚恐情緒,出言安撫並循序漸進地詢問著病情的症狀使他漸漸冷靜了下來。
“沒什麼的,你只是過敏了。”在看過路知和手臂的狀況後,店員溫和地下了診斷。
“真的只是過敏嗎?我最近還發燒了,一直都不好。”路知和喃喃地問。
“對啊,你的症狀,手臂上起的風團就是典型的蕁麻疹的表現,具體過敏原因不好說,你前面有提到你最近感冒了可能有免疫力低下的原因。”
“沒事的,蕁麻疹的誘因本身就很多,有時候心情都可能是因素,所以不要焦慮,吃點藥就好了。”
“真的吃藥就好了嗎?”
“不嚴重的話,吃幾天藥就會好。”說著店員走出櫃檯翻找著藥,“對了,你說你最近發燒了,你都吃了什麼藥?”
什麼藥,意識不清地情況下都是隨便看了就吃了,根本不記得藥的名字了,只有今天早上吃的能找到購買記錄了。
“這個過敏藥和你吃過的感冒藥不太沖突,但你藥吃的太雜,最好明早再吃,然後我再給你開盒外用藥,可以塗抹止癢。”店員遞過來兩盒藥,“要是三天之後症狀沒有減輕還有加重的情況,就要去醫院看看了。”
“好。”接過袋子的時候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的皮膚,路知和條件反射地彎起手指避開,低垂著眼說了聲“謝謝”。
“放鬆心情,雖然有點磨人,但是算小病,沒事的啊,回去好好休息多吃點飯增強免疫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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