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萬封進中藏府以後,劉琅手裡一文能動的錢都沒了。
他把蘇遠留下的收據重新攤開。
收據上有三道筆跡。第一道寫求授南宮縣候補縣丞,第二道寫“實收十八萬”,末尾蓋著西園印。最下方還有一行極淡的小字:入庫十四萬九千。
蘇遠明明交了十八萬,真正進中藏府的卻只有十四萬九千。
少掉的,正好三萬一千。
劉琅盯著那個數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如今庫裡封著的十八萬,是十四萬九千賣官款,加上原本剩下的三萬一千舊錢。有人從蘇遠的錢裡分走三萬一,接著拿皇帝原有的家底把總數填平。
若蘇遠沒有帶著原收據來,庫裡的總數一文不少。被吃掉的,只是劉琅唯一能拿來點爐的那筆錢。
會做賬的人,確實比會搶的人省力。
“叫呂強來。”
呂強進殿後,只看了一眼收據,便把頭低了下去。
“認得哪一筆?”劉琅問。
“回陛下,寫實收數的是西園令史。最下面入庫數,是少府令史陳默的字。”
“誰拿走了差額?”
呂強沉默片刻:“按西園舊例,經手常侍先取一成。餘下的,主事、傳牒和入賬的人再分。”
“朕問名字。”
“趙忠先取一萬八。其餘尚要對牒。”
劉琅把收據推過去:“那便請趙忠來。帶著這張收據去請,別偷偷問。”
趙忠來得很快。
他進門仍帶著笑,見到案上的收據,腳步才慢了半拍。
“陛下找臣?”
“上月蘇遠交了十八萬,你拿了一萬八。”劉琅沒讓他猜,“錢還在嗎?”
趙忠看了呂強一眼,笑意沒有完全散:“陛下,那不是臣私拿。西園辦一樁授官牒,從引見到用印,經手的人都要得賞。這是先帝時便有的舊例。若一個錢也不給,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得了多少,朕會另問。”
劉琅點了點那行“入庫十四萬九千”。
“蘇遠拿的是實收十八萬的收據。中藏府只見十四萬九。你若說這是賞錢,賞錢是誰賞的?朕,還是蘇遠?”
趙忠沒答。
他當然可以說是皇帝默許。過去的劉宏也確實默許。可眼下皇帝親口不認,這筆錢便沒了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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