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船靠岸時,本地糧商第一個衝了上去。
他沒伸手搶貨,先趴在船邊看艙裡。
粗細兩種袋布,壓在幹席上;旁邊是用油紙包住的針線。東西不多,總貨本只有六百錢,卻全是回貨需求案上有人寫過、有人報過價的東西。
“我的袋布呢?”糧商問。
東來經手指了指案前:“在那兒排。”
糧商扭頭一看,案前已經站了三個人。
一個替村中幾戶合買針線,一個要給自家糧袋補口,最前面的是上次怕錢裡混進壞錢、特意帶鄰人來驗的婦人。她只要兩束線,正捏著銅錢一枚枚數。
糧商急得跺腳:“我昨日就寫了!”
“所以你排在寫過的人裡。”曹操道,“不是排在所有人前面。”
“我買得多。”
“價牌一樣。”
糧商看了一眼那幾個人,終究沒敢往前擠,只衝夥計罵了一句:“站近些,別等輪到了又找不到人抬!”
貨櫃當天開賣。
六百錢的貨,另支回船腳二百、看貨售賣八十,連本帶用共八百八十。曹操沒有把剩下的錢也壓進貨裡。二千四百四十錢鎖在匣中,誰要添貨,都得先把這一櫃賣完。
糧商買走自己寫明要的袋布,沒能把整櫃包下。他轉手就在鋪前掛了“補舊袋、縫新袋”的木牌,原先只做糧食買賣的兩個夥計,被他分出一個專門裁布。
水東幾個小裡合買的針線,則由來買的人自己分走。沒有東來的人跟去問每家拿了多少,也沒有把買針線和賣糧捆在一張契上。
第三日午前,櫃上最後一束線賣盡。
總收入一千二百八十錢。
扣去六百錢貨本、二百錢回船腳和八十錢售貨用度,第二趟回貨淨餘四百錢。連同原來的三千三百二十錢,滾動賬上變成三千七百二十錢。
東來經手把錢重新分成兩匣。
二千四百錢的底線不動,餘下一千三百二十錢可以安排下一趟。
本地糧商看著賬匣,忽然問:“下一回能不能多帶些袋布?”
“先說你賣掉多少。”曹操道。
糧商一怔。
“東來只看自己櫃上的貨賣沒賣完。你買走的布若還堆在鋪裡,我們再帶一船來,最後還是壓價爛在一處。”
糧商想反駁,算了算自家後院那兩卷尚未裁完的布,又把話嚥了回去。
“五日。”他說,“五日後你派人來看。賣完多少,我報多少。”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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