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試牌掛起來時,阿禾正在倉後找一隻箱子。
箱子沒丟。問題出在倉裡的人照著到貨簡,把同一類貨全堆到了一處。三十二石的實倉比洛陽總店後倉大得多,一眼望去整齊得很;真要找最先出貨的那一箱,誰都說在裡面。
領頭小吏抱著簡,念出箱號。
兩名腳伕鑽進貨堆,搬出六箱,不是。
再搬四箱,還是不是。
阿禾站在旁邊看著,沒有替他們翻。
“在洛陽時,你說字都寫在簡上,不會找錯。”
小吏額頭冒汗:“箱號確實在。”
“箱子也確實在。”
“那為何找不到?”
“問我幹什麼?”阿禾還是那句話,“你們的倉。”
小吏抱著竹簡在倉裡轉了一圈,最後把管出貨和管收貨的兩個人都叫來。三人把已經堆好的箱子重新分成幾列,按先到、後到各留一條能走人的窄道。
可寫在木牌上的箱號,腳伕仍認不全。
阿禾從地上撿起一截炭,在最先要出的箱角畫了一道斜線。
一個腳伕看懂了,也拿起炭,在同批箱上畫同樣的線。第二批畫圓,怕火的燈油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火苗,再單獨隔開。
小吏起初嫌難看。
等第一名客商拿著貨牌進來,腳伕沒搬開十隻箱子,只沿斜線一次找到貨,他立刻把“有礙觀瞻”四個字嚥了回去。
“以後簡上寫箱號,箱上留圖記。”他自己補了一句,“識字的看號,不識字的認圖。兩邊對不上,不出貨。”
阿禾在帶教冊上畫了個圈。
“這句能用。”
倉門開啟,三十二石空位沒有被擺滿。六石交趾糧、一批洛陽日用貨各佔該佔的地方,餘下倉位照實掛出。第一日賣了多少、退了什麼、哪隻船何時來,全由揚州本地的人自己寫。
阿禾只在關門時查了一遍最先出貨的箱子。
一隻沒錯。
荊州的試牌晚了兩日。
不是人沒學會,也不是船不肯走。
當地第一段水路要過三個渡口,貨在每處都要下一部分。過去裝船憑船工各自習慣,到了第一處,為了掏最下面的貨,常把半艙東西搬上岸再裝回去。
趙大到了以後,沒有給他們寫新船法。
他讓十三個人把三個渡口的貨分三堆,先在岸上擺了一遍。老船工按水勢改輕重,管貨人按下船先後改位置,爭到最後,先卸的貨靠外,最後卸的壓裡,怕水的另墊高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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