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後第一個客戶竟是趙暄，他讓我陪他去姑蘇見一個大客戶，理由是他和幾家差不多規模的大集團的競爭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這位業內龍頭大佬的訂單至關重要。
送禮，大佬不缺，酒宴，大佬厭倦不愛去。香車美女什麼的，大佬早就超脫了這個境界。
“所以這位大佬是想長生不死，你想讓我去給他煉丹？還是控制他的思想什麼的？”我實在不知道帶我的意義是哪裡，雖然帶夫人見客戶通常可以表達重視。
“想什麼呢？”趙暄敲敲我的頭。他打聽到，這位大佬沒有別的愛好，就愛早餐吃碗麵。
吃一頓早餐前後只有十幾分鍾，這是一個人一天中精神最放鬆、最好說話的時間。姑蘇生意圈會約早面，很多時候隨口一談，合作就定得八九不離十了。
趙暄是想去碰瓷呢。
然而姑蘇那個地方，“早餐吃麵”是一種文化符號，大街小巷全是麵館，大到老字號，小到居民區一個小攤子，各式各樣的麵館多如繁星。當地小生意人大多也喜歡早餐吃麵，今天吃這家明天吃那家，一年365天保不齊有哪天會和大佬恰好坐同一桌，聊開心了得到個機會也是有的，但外地去的人要在這十幾分鍾裡製造偶遇無異於大海撈針。
所以，這是讓我幫他跟蹤呢。
這事譚小道也能做，這兩年來作為助理，這類事大機率沒少幹。我懂，趙暄這是想借機帶我去姑蘇轉轉，放鬆一下。
尋蹤，最好是有一件對方用過的東西，這顯然沒有。我只能讓趙暄給我儘可能多的資料，儘可能去掐算、感應。
到姑蘇的第二天早晨，我開啟手機導航，指著一個地方說，去這裡試試。
這是一個上世紀90年代風格的老鎮區，一看就曾經繁華過，但過時的規劃讓它成了被時代遺忘的角落。沿街三四層樓的樓房訴說著當年的風光，和現在的沒落。
這家麵館是一棟二層民居的一樓，牆體幾乎已經被多年的油煙燻入味，一個搭出來的大灶臺，一個灶眼煮著面，另一個溫著湯，前面放著一排制好的澆頭供顧客自選，最後按澆頭價格結賬。
堂食區是這棟民房原先的堂屋，擺著幾張風格各異的桌子，桌上放著醬油、醋、辣醬等調料和筷筒。這會正食客盈門，大家看到有空座位就直接坐上去，自己加好調料就開吃。
屋內的桌子看起來不太夠，老闆在屋外也支了幾個摺疊桌，放了幾張塑膠凳。端著麵碗走向其中一張大紅色塑膠凳的，赫然就是我們今天的目標——吳越集團董事長陳守拙。
我和趙暄自詡接地氣，但也沒有這麼……接地氣。不過這還等什麼？正好屋內沒座位，屋外還沒幾個人……我們趕緊各點一碗麵，就著陳董那桌坐了下來。
看到我們，陳董雖覺突兀，但這樣的店拼桌再正常不過，於是抬抬眼睛，打量了一下我們，大約覺得我們是陌生面孔——這樣的小店多是熟客，來兩個陌生人是挺突然的。
“好吃誒！”雖是為了製造偶遇，但這個面，是挺好吃的。我畢竟在東海生活了這麼多年，靠近姑蘇，還算喜歡這裡的口味。
“沒想到趙總夫人能吃得慣這樣的小店。”陳守拙接話了。
我們頓覺尷尬，費盡心機被輕輕揭穿的尷尬。頭髮微微花白的老董事長和藹地笑了笑：“我也上網的，趙總夫妻的世紀婚禮可是佔了好幾天的熱搜，最近喜得貴子，還沒來得及祝賀。”
“謝謝謝謝……”趙暄勉強收拾心情道了個謝，準備好的大段臺詞一句都說不出來，只能悶頭吃麵。
吃完麵，陳守拙隨手抽了桌上一張雜牌餐巾紙，淡定地擦了擦嘴，看著趙暄說：“我知道趙總專程前來是為了什麼，相遇就是緣分。不過趙總，我上午有約。你吃完飯帶夫人逛逛，中午來找我吃午餐吧，正好有事還要請教趙夫人。”說完掏出手機，和趙暄加了個好友。
這事就這麼華麗麗地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