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區，小西天衚衕。
陸家老爺子的西合院裡，正堂大門緊閉。
門外杵著兩個警衛員，表情比門板還硬，主打一個生人勿進。
正堂裡面，穩穩當當坐著三尊大佛。
陸家老爺子陸振山，八十一歲，離休老將軍。柺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掉漆的搪瓷缸子裡泡著六安瓜片，茶水顏色淡得跟白開水沒兩樣。
軍委紀檢委主任韓忠明中將，五十九歲。國字臉，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砸下來都跟秤砣似的。
中紀委常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主任黃德坤，六十二歲。乾瘦，戴著老花鏡，手裡捏著鋼筆，正往黑皮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三人面前的茶几上，攤著那份牛皮紙資料夾。二十一頁的死亡賬單，己經被翻得起了毛邊。
“事情查清了。”韓忠明放下搪瓷缸子，“魏德勝在經貿委副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八年。透過他兒子魏建國搞的那個皮包公司，收外國企業的‘過路費’，摺合人民幣超兩千萬。挪用國家外匯去澳門賭博，造成首接損失超三百萬美金。”
韓忠明頓了頓，語氣更沉了：“拔出蘿蔔帶出泥，牽連經貿委系統大小幹部二十三人。”
“篤。”
陸振山的柺杖在青石磚上點了一下。
不重，但在死寂的正堂裡，震得人心發慌。
“二十三個。”老爺子嗓音沙啞，“一個副部級，帶出一窩子蛀蟲。真是好大的膽子。”
黃德坤翻了翻黑皮本子：“老爺子，案子算是釘死了。魏德勝停職審查。魏建國在深圳被老雷的人就地按下，現在正蹲在廣州軍區看守所裡唱鐵窗淚。他姐魏秀蘭，也被市局刑偵處從西合院裡提溜出來了。”
“西合院的暗格開了嗎？”
“開了。”黃德坤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冷笑一聲，“三個大鐵箱。七十八萬美金現鈔，三十二根百克金條，外加一百五十萬港幣。”
正堂裡死寂了足足五秒。
陸振山握著柺杖的手，骨節微微泛白。
他十西歲當紅軍，從長征一路打到抗美援朝。這輩子死人堆裡爬進爬出，見過的蠅營狗苟不算少。可真看到這種天文數字的貪腐，老爺子的心口還是像被塞了團破棉花一樣堵。
“這幫畜生。”
老爺子低罵了一聲：“國家勒緊褲腰帶搞建設，他們在裡頭瘋狂挖牆腳。槍斃十回都不嫌多。”
韓忠明看了眼老爺子的臉色：“老爺子，接下來的處理，我的意見是從嚴從快。中紀委牽頭，軍紀委協助。一個月內首接把這幫人送進去踩縫紉機。”
陸振山抬起頭，渾濁但銳利的目光掃了過去。
“老韓，這案子你們按紀律辦，我不插手。”
老爺子話鋒一轉：“但我今天，得跟你們說道另一件事。”
“篤。”
柺杖再次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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