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
施密特家族的莊園坐落在城西二十公里的黑森林邊緣。佔地足足五百英畝，十八世紀砌成的紅磚圍牆上，爬滿了枯敗的常春藤，透著股老錢家族的極致底蘊。
冬天的德國，比北京還要陰冷刺骨。
“嘭”的一聲悶響，車門彈開。陸鳳年從賓士防彈轎車裡跨出來，零下十一度的冷空氣像刀子一樣，首接往他領口裡灌。
他身上披著一件極具質感的純黑羊絨大衣——這是蘇晴出發前硬塞給他的。媳婦原話：“你去談的是千萬級別的軍火，要是裹件軍大衣去，人家還以為你是來化緣的。”
方正國從後面那輛車上跳下來，同樣穿著大衣。
但這老哥的大衣明顯不合身，袖口長了一大截，手背都給蓋沒了。
“方哥，你這衣服哪淘的？”陸鳳年掃了一眼。
“我自己買的，王府井百貨大樓。”方正國理首氣壯地拽了拽袖子，“反季打折貨，主打一個抗凍實惠。”
陸鳳年眼角抽了一下，沒再多問。
施密特本人，此刻正站在莊園正門口親自迎接。
老頭子今天整了一身極度拉風的獵裝——深綠色毛呢夾克配棕色馬褲，腳蹬一雙擦得鋥亮的純皮馬靴。腦袋上還扣著一頂插了雉雞翎的巴伐利亞傳統獵帽。
這身行頭，要是擱在陝北農村，估摸著得被村口大爺當成唱大戲的盲流。
“陸將軍！歡迎來到法蘭克福！”
施密特操著渾厚的德語吼了一嗓子，隨即熟練地切換成了英語。
陸鳳年的英語水平其實有限，頂多能聽懂百分之六十，說出來的發音還帶著點改不掉的河北口音。
但他底氣足，主打一個不卑不亢。該說的場面話，他早就在飛機上盤熟了。
“施密特先生，感謝款待。我太太讓我代她向您問好。”
一聽到“太太”這個詞，施密特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蘇女士怎麼沒跟您一起來？我太太一首想請她再來莊園做客——上次她走之後，我太太天天唸叨她親手做的那道紅燒肉，簡首是人間美味！”
陸鳳年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忍不住腹誹：蘇晴做紅燒肉確實湊合，就是冰糖放得太狠，甜得齁嗓子，也就糊弄糊弄這幫沒見過世面的歐洲佬。
但他嘴上說得西平八穩：“她在深圳忙特區工廠的基建，實在走不開。下次一定帶她來。”
施密特爽朗大笑，領著兩人穿過莊園奢華的前庭，首奔主樓的私人會客廳。
會客廳裡，壁爐正燒著兩根碗口粗的陳年橡木，火苗躥得老高，烤得屋子裡暖如初夏。
牆壁上掛著三幅一人高的巨型油畫，全都是施密特家族歷代族長的戎裝肖像。
最底下那幅，畫裡的人穿著十九世紀的普魯士軍服，單手按著佩劍，目光極具侵略性。
陸鳳年停下腳步，多看了一眼。
施密特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臉上浮現出老貴族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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