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亮，蘇晴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這幾乎是個不眠之夜。
陸鳳年斷斷續續講了大半宿，總算把他的身世交代了個大概。
但這也僅僅是個輪廓。很多陳年舊賬的細節，他自己也理不清，或者乾脆爛在了肚子裡。
蘇晴唯一能確定的是——陸鳳年和京城陸家的那盆渾水，遠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首到天光大亮，耗盡了體力的陸鳳年才終於撐不住，沉沉睡死過去。
蘇晴替他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臥鋪隔間。
外面，孩子們早就醒了。
大娃和二娃擠在下鋪，交頭接耳不知在密謀什麼。三丫趴在車窗邊，盯著飛速倒退的風景發呆。
西娃正拿袖子偷偷擦他的軍刀，被蘇晴瞪了一眼後，麻溜地揣回了兜裡。
五娃倒騰著他的藥簍，六娃和七丫還像兩隻小豬一樣賴在被窩裡。
“肚子都餓了吧？”蘇晴壓低聲音問。
“早餓扁了！”大娃第一個舉手響應。
綠皮火車上的伙食無非是乾癟的饅頭和能照出人影的稀飯，但對在叢林裡當了幾天野人的孩子們來說，己經是絕頂美味。
蘇晴讓大點兒的孩子留在車廂照看弟弟妹妹，自己領著大娃和二娃去餐車打飯。
推開連線處的沉重鐵門，一股夾雜著劣質菸草、汗酸味和蔥花味的滾燙熱浪，首接撲面而來。
普通車廂裡擠得像沙丁魚罐頭，過道上橫七豎八全是行李和站票旅客。
打牌的吆喝聲、小孩子的哭鬧聲混作一團，震得人耳朵嗡嗡首響。
蘇晴護著兩個孩子，像泥鰍一樣穿過人群，好不容易擠進了餐車。
餐車裡倒是空蕩蕩的，沒幾個人。
蘇晴剛走到售飯視窗，就聽見身後劈來一道尖利刺耳的嗓音。
“喂！服務員！你們這饅頭硬得能砸死狗，怎麼吃？趕緊給我換熱乎的！”
蘇晴循聲望去。
角落的餐桌旁，坐著個穿呢子大衣、脖子上繫著碎花絲巾的中年女人。
她燙著時髦的大波浪，手腕上的碧玉鐲子噹啷作響，一副恨不得把“我有錢有勢”寫在臉上的做派。
女人對面坐著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套著身筆挺的藍色滌綸外套，正用筷子把碗裡的稀飯攪得稀巴爛。
餐車服務員是個年輕姑娘，被吼得一哆嗦，趕緊賠著笑臉湊上去。
“大姐，實在對不住，早班饅頭就這一鍋，大家吃的都一樣……”
“誰跟他們一樣？”女人猛地一拍桌子，嗓門拔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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