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東跨院的煤油燈亮了一夜。
六娃從百寶箱底層翻出那塊燈芯絨紅布。布料疊得闆闆正正，用牛皮紙包著，上面還壓了一小袋樟腦丸。
文工團的趙姐是個講究人，臨走前硬塞給蘇晴的，說“到了京城別讓人小瞧了”。
蘇晴把布料抖開，對著煤油燈比了比。
正紅色，厚實挺括，紋路細密。這種料子在西北買不到，擱在京城的百貨大樓裡，起碼得要工業券加三十多塊錢。
“媽，你要做衣服？”大娃趴在門口看。
“閉嘴，回去睡覺。”
蘇晴把縫紉包攤開。針線、剪刀、畫粉、軟尺——這些都是從西北帶過來的家當。
在部隊的時候，文工團的衣服全是她幫著改的。連團長的演出服，領口收了兩公分還是三公分，她閉著眼都能剪。
她先量了自己的尺寸。
不用紙樣，腦子裡己經有了版型。
腰身收緊，袖口微敞，裙襬到膝蓋下兩指——不張揚，但該有的線條一寸不藏。
領口開得不高不低，剛好露出鎖骨。
在西北風吹日曬了十年，蘇晴的皮膚不是那種白瓷瓶的白。但底子擱在那兒——骨架勻稱，腰身細長，往哪一站都是一把好衣架子。
剪刀下去，咔嚓咔嚓。
她裁布的手法又快又穩，跟上戰場一個節奏。
二娃沒睡。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桌角，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雜誌。
“媽，茶話會是什麼規矩？”
“一群有錢有閒的太太湊一塊兒，喝喝茶，聊聊天，順便攀比誰的男人官大、誰的孩子出息。”
“那咱們去幹嘛？”
“打臉。”蘇晴頭也沒抬，針線在指尖翻飛，“你嫂子請我去丟人的。我偏不讓她如意。”
二娃把雜誌合上。
“媽，需要我幹什麼？”
“帶上你的腦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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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兩點。
茶話會設在軍區招待所的西花廳。
五十年代建的蘇式建築，外牆貼著鵝黃色的瓷磚，門口停了一溜黑色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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