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
蘇晴裹著棉襖，牽著七丫，從東首門外大街走到朝陽門。
不是逛街。是看。
年前衚衕口只有兩個返城知青擺攤。年後第三天，變成了五個。
東首門外的十字路口拐角，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塊破床單。床單上擺著十幾雙手納的千層底布鞋，旁邊放著一塊硬紙板，上面用毛筆寫著：“自產自銷，一雙三塊。”
他的左手邊，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支了個小爐子，上面架著一口平底鍋，煎雞蛋餅。油煙味飄出二十米遠。
蘇晴站在路邊看了三分鐘。
三分鐘裡，賣鞋的沒開張。煎餅的賣出去了西個。
她往前走了兩百米。
朝陽門橋底下，多了一個更大的攤子。一男一女守著三輪車，車斗裡堆著成捆的尼龍襪子、塑膠髮卡、雪花膏。
這不是賣剩餘物資。是倒騰來的。
蘇晴蹲下來，拿起一雙尼龍襪子看了看。“從哪進的貨？”
男的警惕地瞅了她一眼。“自己做的。”
扯淡。尼龍襪子上面有廣東那邊工廠的編號。
蘇晴沒戳穿，放下襪子，牽著七丫繼續走。
七丫走累了，要抱。蘇晴把她抱起來，一隻手託著孩子的屁股，一隻手插在棉襖口袋裡，指頭摩挲著那份疊成方塊的報紙。
“國務院關於城鎮個體經濟若干問題的批覆。”
批覆的措辭她幾乎能背下來了。
“允許從事修理、服務和手工業等個體勞動。”
“允許”兩個字。在這個年頭，這兩個字比金條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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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院的時候，大娃在院子裡打拳。赤膊。正月的天，他只穿了一條單褲，赤腳踩在青磚上。
蘇晴把七丫放下來，走進東廂房。
二娃趴在桌上抄東西。
“二寶，你跟你爸去開會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什麼跟做生意有關的話？”
二娃抬頭。“初二那天，軍委那個方幹事跟爸說，今年上面的重心要轉到經濟上去。好像叫什麼——工作重心轉移。”
蘇晴坐在桌邊，把報紙從口袋裡拽出來，展開。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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