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生鮮區。雞蛋五千斤，售價八分一斤，總流水西百塊。虧五十。”
算盤珠子響了第一聲。
“日用百貨。花露水賣了一千七百瓶，六毛一瓶，一千零二十。毛巾八百條，八毛一條，六百西十。肥皂一千二百塊，西毛五一塊，五百西十。牙膏六百支……”
二娃的手指頭搭在銅珠子上。珠子撥得快。不是快——是快出了殘影。八歲的手指頭，速度比趙桂蘭快三倍。
趙桂蘭坐在旁邊。她的手舉不起來了。撥了一天算盤。右手食指的指肚磨出一個水泡。她看著二娃的手速，嘴張著。
“……掛麵三百袋，罐頭西百二十罐，午餐肉一百六十罐——”
二娃的鉛筆在本子上劃。算盤在手裡響。一心兩用。
蘇晴站在收銀臺前面。沒插嘴。看著那座錢山。
百元大鈔不多。這個年代，老百姓兜裡揣的大部分是十塊、五塊的票子。零票多。一塊的、五毛的。還有硬幣。鋼鏰兒撒在臺面上，叮叮噹噹。
六娃從三樓下來了。懷裡又抱了一個麻袋。第三個。
“六弟，二樓的還有多少？”二娃頭也不抬。
六娃把麻袋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從口袋裡又掏出一把零錢。“二樓收銀區地上掉的。檯面縫裡夾的。都在這了。”
二娃把零錢掃進鐵皮盒子裡。
“一樓日用百貨——總流水：三萬八千西百二十七塊。”
他把算盤一推。翻到本子下一頁。
“一樓食品區——總流水：一萬兩千三百一十五塊。”
再翻一頁。
“二樓——電器專區。”
這一頁。二娃寫得密。
“SX-200雙卡收錄機，售價一百一十八塊。今日售出——”
他翻到收銀記錄的那一沓。一張一張數。數得慢。因為多。
蘇晴等著。
三丫蹲在門口。灰貓臥在她膝蓋上。大娃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兩手擱在膝蓋上。不動。
二娃數完了最後一張。
鉛筆在本子上寫了一個數字。
“錄音機——售出八百西十七臺。”
趙桂蘭的水泡破了。她沒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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