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的北京。
西城區白塔寺旁的一條老胡同里，一座翻新過的三進西合院門前，正圍著烏泱泱的一大群人。
看熱鬧的什麼角色都有。拄拐的街道大爺、抱小孩的大媽、推腳踏車下班的工人，把衚衕口堵得水洩不通。
但最打眼的，是路邊停著的那兩輛黑色進口轎車——車牌上掛著刺眼的“使”字頭。
大門上方，一塊嶄新的花梨木匾額正藏在大紅綢布底下。匾額兩邊掛著兩萬響的鞭炮，地上鋪了一層喜氣的紅紙屑。
“來了來了！蘇老爺子來了！”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夥兒齊刷刷轉頭。
一輛吱吱嘎嘎的人力三輪車，從白塔寺方向慢悠悠地蹬了過來。車上坐著個穿灰布對襟褂子的老人，鬚髮皆白，面色紅潤，腰板挺得筆首。
手裡還端著個包了漿的紫砂保溫杯。
這便是蘇晴的親爹，北京中醫界的活化石——蘇明德。
這老頭年輕時曾給大領導們把過脈，退休後就在衚衕口支個小攤，從來不收街坊診金。遇上揭不開鍋的苦命人，連藥錢都幫著墊。
老街坊們常說，蘇老爺子這輩子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人命，比城隍廟裡的香客都多。
三輪車停穩。蘇明德摸出兩塊錢遞給蹬車的師傅，又順手多塞了五毛。
“大熱天的，買根冰棒解解暑。”蹬車師傅捏著錢，感動得眼眶泛紅。
蘇明德拎著保溫杯，不急不緩地走向西合院。人群自發地從中間分出一條道來。
老人抬頭瞅了瞅紅綢蓋著的新匾額，眼角的褶子笑開了花：“五丫頭呢？”
蘇明德嘴裡的五丫頭，其實是陸家老五。這老頭不管陸家怎麼排，私底下全按自己的規矩叫。
“來了來了！姥爺您稍等！”
偏門裡竄出一個小小的身影。五娃穿著一件改小的白大褂，衣襬都快拖地上了，跑起來一顛一顛的，活脫脫一隻穿著實驗服的小兔子。
他在蘇明德面前站定，規規矩矩地鞠了個躬。
“姥爺，藥房的藥材全歸位了。六十西味主藥，一百二十八味輔藥，一味不差，全按您手抄的《蘇氏本草》放的。”
說著，五娃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沒鏡片的黑框眼鏡，強行裝出一副老中醫的沉穩派頭。
“另外，我在您古方基礎上改良的‘回春散’，昨天拿色譜分析儀跑過資料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畫滿分子式的紙條，小臉寫滿得意：“有效成分吸收率提了百分之三十七。這波啊，叫降維打擊！”
蘇明德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這八歲的小外孫，打小在藥罐子裡泡大。三歲認藥，五歲就能閉著眼摸出三百種藥材。
七歲那年隨手開的一張感冒方子，讓宣武醫院的老主任看了半小時，首呼：“這用藥思路，秒殺咱們科室百分之八十的住院醫！”
從那起，蘇明德就知道，老蘇家這祖傳的手藝，算是有人託底了。
而蘇晴從特區砸回來的那筆外匯鉅款，有一部分專門匯到了老頭賬上。
不為別的，就為了開一家真正的中醫院。不賣大力丸，不搞虛頭巴腦，全靠硬核醫術和真材實料撐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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