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行舟把五名本地成員叫到水站會議室。
桌上只有一張地圖和一臺投影儀，昨天採集的資料已經標在圖上。北嶺的取水量比申報數少，南坡的地下泵在凌晨集中啟動，工業區三家工廠的夜間用電曲線幾乎重合。
林知夏說：“這三處看起來像各自缺水，合在一起卻像同一條水線在跑。”
“水線不一定在地上。”周行舟指著工業區，“先查管線，也查舊合同。”
趙成林聽見合同兩個字，手裡的筆停住了。
“你們打算重新籤？”
“先不籤建設合同。”周行舟說，“今天把過去專案留下的東西全部找出來。”
趙成林沒有答應，只把電話撥給了區裡的檔案室。
半小時後，會議室來了六個人。有人是水站的臨時工，有人代表居民點，還有兩家企業派來的負責人。他們進門後的第一句話都差不多，問山海迴圈科技準備收多少服務費。
周行舟說：“現在還沒定。”
“那就是以後會定。”一名企業負責人說，“上一個專案也是這麼說的。最後水沒供上，賬單倒是按設計能力開。”
屋裡沒人反駁。
趙成林把一摞材料放到桌上。白礫區三年前做過一次區域供水改造，承包方承諾把三個舊水站連成一套系統，結果只換了部分閥門，裝了兩臺型號不匹配的增壓泵。專案試執行十一天，其中四天沒有供水，後來泵壞了，維護費卻按全年合同收取。
居民點欠下的水費被轉成了專案債務，農業區因為沒有得到承諾的供水量，拒絕支付後續費用。工業區最初簽了保底用水協議，裝置停運後又被要求承擔違約金。
最後專案公司撤走，留下賬、壞泵和一張無人認領的保修單。
梁秀蘭問：“你們也會這樣嗎？”
她問得很直接，周行舟也沒有繞。
“有可能。”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會議室裡的幾個人卻都抬起了頭。
周行舟接著說：“方案可能錯，裝置可能壞，資金也可能不夠。誰保證專案一定成功，誰就是在賣東西。”
那名企業負責人冷笑：“所以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先把賬面上的水找出來，再決定要不要建系統。”
“找到了呢？”
“公開。”
周行舟開啟電腦，將系統修正後的水量模型投到牆上。公開缺口是一千八百噸，模型估算為二千七百四十噸，中間九百四十噸暫時沒有歸屬。
有人立刻說這是演算法騙人。
周行舟點頭：“可以這麼認為。今天開始，所有原始記錄、檢測結果、裝置執行時間和費用支出都放到白礫區公共平臺。資料錯了，誰都能指出來，包含你們。”
趙成林問：“企業的生產資料也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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