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中午到的。
一臺銀灰色的中型貨車停在樓下，比周長河那臺舊車低半頭，駕駛室寬出一圈。送車的人是車行派來的，把鑰匙遞到周行舟手裡，交代了三條：首保免費，三天內可以退，牌照手續辦完再加一週。
“這車帶車道偏移提醒。”送車的人說，“跑長途省力氣。”
“能不能關。”
“能關。”
周長河下樓扔垃圾，看見車，站在原地沒動。垃圾袋還拎在手上。
他圍著車走了半圈，彎腰看底盤，又直起身，從玻璃外面往駕駛室裡看。他敲了敲車門，聽聲音，拉開門坐進駕駛位，握了握方向盤，再下來。
“誰的車。”
“你的。”
“誰讓你買的。”
“沒人讓。”周行舟說，“三天內能退。”
周長河把垃圾袋換到另一隻手，沒接鑰匙。
“多少錢。”
“落地二十四萬出頭。”
周長河笑了。那個笑不好看。
“二十四萬。”
“嗯。”
“我跑一趟郊縣，運費三百二。”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扣油錢、過路費、保養，一趟落一百八。二十四萬，我得跑一萬三千多趟。一天一趟，跑三十多年。”
三樓的窗戶開了，有人探出頭往下看。花壇邊端著飯碗的鄰居停下腳，才想起自己還沒吃。
“老周換車了？”
“沒有。”周長河回了一句，“不換。”
那人還想再說，看了看車，又看了看周長河的臉，把話咽回去，轉身回花壇那邊了。
“那更不該買。”周長河說。
“這車是給你開的，不是讓你去掙回來的。”周行舟說，“車型也是按你這些年的出車記錄挑的，中型夠用，不必上重卡。”
“誰挑的。”
“林知夏算的。”
“她算得對。可我不需要誰替我算。”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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