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上游來水開始減小。值班室的人每半小時報一次水位，兩點、兩點半、三點，三次報數連起來是一條往下走的曲線。
周行舟把那條線畫在記錄本上，畫完在旁邊寫了兩個字：到了。寫完又劃掉，改成：到了，再等。
凌晨四點，洪峰到了赤川河段。峰值比預報低，時間比預報晚。河邊的刻度尺上，水位爬到第五格停住，第五格是去年汛期定的臨時警戒線。
許懷山在監測井邊守了一夜。他看著水位爬到某個刻度，停了一停，然後慢慢往下走。他站在雨裡，鞋子全是水，沒挪地方。值班室的人給他送過一次熱水，他沒喝，放在腳邊，後來涼了。
“低了。”他打電話說，“低了七十公分。”
“再念一遍。”
“低了七十公分。”
“晚呢。”
“三個半鐘頭。”
“七十公分和三個半鐘頭。”周行舟重複了一遍，“都記進上報。”
“晚多少。”
“三個半小時。”
“人都在嗎。”
“都在。”
天亮以後開始清點。清點用了整整一上午，人、裝置、房屋、地塊，一項一項過。過房屋的時候有六戶院牆塌了，沒人住，也沒傷到人。
人都在。裝置損了兩臺：一臺是泵站的三號泵，被水泡了；一臺是移動監測車上的分析儀，進水了。
“泵能修嗎。”
“修不了。”邱成說，“得換。”
“換。”
“那臺分析儀呢。”
“保修期內。”許懷山說，“能走保修。”
“就走保修。”
舊礦坑那邊，水還在裡面，等慢慢排。北池那邊，浮油的範圍沒有再擴大，值守的人守了一整夜。
浮油那瓶樣當天上午送檢，中午出了初報：潤滑油類，量很小。
“油從哪兒來。”
“查不出。”許懷山說，“井裡沒有油源。”
“那就不寫來源。”周行舟說，“寫現象。”
“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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