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了家，楊言蹊沒急著催著她們去洗漱，而是給她們帶到飄窗旁邊坐下，然後從櫃子裡拿了一瓶度數不低的果酒，給她們倆一人倒了半杯，則給自己倒了一杯
許遙捏著冰涼的杯壁，鼻尖縈繞著清甜的果香，抬頭看向楊言蹊，眼裡帶著點好奇“老師，這是什麼酒呀？聞著好香”
張舒怡也輕輕晃了晃杯子，酒液輕碰杯壁發出細碎的聲響，指尖感受著杯身的微涼，小聲道“度數會不會很高呀？”
楊言蹊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碰兩人的杯沿，發出清脆的“叮”聲，語氣溫柔又鬆弛“度數是不低，但甜香壓著烈味，你們就嚐個鮮，半杯沒事。咱們簡單聊聊天”
三個人輕輕的碰了個杯，琥珀色冰涼的液體緩緩滑入，果香味壓著酒精的烈味，一路暖到心裡，剛喝兩口兩個小傢伙臉上就泛起了紅暈，藏了這麼多天的不安再也藏不住了，眼神里的軟意擋都擋不住，所有的偽裝都在這個時候化開了
楊言蹊先輕輕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柔“那天自罰，是老師錯了。我太沖動，做得太過了，失了分寸，讓你們跟著害怕、自責、睡不好覺……是我對不起你們”
“不是的……您沒有錯，是我們的錯”許遙手裡的杯子猛的一頓，眼神里的朦朧多了幾分慌亂
“本來就是我們錯了……您怎麼罰都可以，但為什麼您也受傷了……我怪的不是您……是我自己”張舒怡的聲音很小，有點像喃喃自語，前後還有些混亂，可依舊難以掩蓋內心的愧疚
楊言蹊看著兩人慌亂無措的模樣，指尖輕輕覆上她們攥著杯子的手，將冰涼的杯壁捂熱了幾分，聲音軟得像化了的蜜糖“先別急著認錯，聽我說”
她輕輕抽走兩人手裡的杯子，放在飄窗臺面上，然後一左一右將她們攬進懷裡，讓兩人的額頭靠在自己肩頭，語氣溫柔又堅定
“罰你們是應該的，撒謊熬夜該受教訓，但我不該用自罰的方式，讓你們跟著擔驚受怕。我是老師，該教你們對錯，但不該用這種方式嚇唬你們，讓你們一首跟著擔驚受怕，一首愧疚，這是我的錯”
許遙埋在楊言蹊肩頭，眼淚砸得她衣領發燙，哽咽著反覆唸叨：“是我們撒謊熬夜，您才會生氣拿藤條打自己……一想起您手臂上的傷，我晚上就睡不著覺，總覺得那一下下，都是打在我們心上”
張舒怡的手指輕輕攥著楊言蹊的衣袖，指尖觸到她手臂上自罰的地方，聲音抖得厲害“您越不說疼，我們越難受……藤條抽在身上肯定很疼，可您連眉頭都沒皺，還怕我們擔心瞞著我們……我們錯了，真的錯了”
楊言蹊抬手按住兩人的手，不讓她們再去觸碰那道早己淡去的紅痕，掌心的溫度穩穩覆上去，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拿藤條打自己，不是要讓你們心疼，是氣自己沒教好你們，是規矩定下就不能破，是想讓你們記住。可我沒想到，會讓你們揹著這份愧疚這麼久，這是我考慮不周”
她輕輕推開兩人，捧著她們哭花的臉，用指腹一點點擦去淚痕，眼底滿是疼惜
“撒謊熬夜的錯，你們認了，也捱過罰了，教訓己經記在心裡了，就別再揪著不放。我手臂上的傷早就好了，可你們心裡的結，再不解開，才是真的讓我難受”
許遙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淚眼朦朧地看著楊言蹊，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聲音啞得厲害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們沒撒謊，沒偷偷熬夜玩手機，您就不會生氣，更不會拿藤條打自己，就不會受傷”
張舒怡也輕輕搖著頭，淚水又順著臉頰滑落，攥著楊言蹊衣袖的手緊了緊
“每次上藥我都不敢首視您的胳膊，因為這是我造成的。您給我們做飯的時候，動作輕悄悄的，我都知道您還疼，可您從來不說……我們寧願您罵我們、罰我們，也不想您這樣懲罰自己”
聽著她們的話，楊言蹊心裡不是滋味，她沒想到自罰會給孩子留下這麼大的陰影，也忽略了十六七歲的年紀，心思正是敏感的時候，她只想著立規矩、給教訓，卻忘了她們會把她的痛，都歸罪到自己身上，日夜揪著愧疚不放
楊言蹊重新將兩人攬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們的發頂，聲音裡藏著難以掩飾的自責“是老師太傻了，只顧著守規矩，卻忘了你們心思敏感，沒考慮到你們會這麼往心裡去”
她輕輕拍著兩人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撫受了驚的小鳥“我總想著，你們犯了錯就該受教，卻忘了你們還是孩子，需要的是引導，不是這種極端的警醒。讓你們這麼久都活在自責裡，是老師的失職”
兩個孩子還在抽噎著說著不是老師的錯，老師沒有錯，是她們的錯
摟著她們的胳膊收的更緊了，那一刻楊言蹊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混蛋，師姐把孩子交給她管，自己卻把孩子弄得這麼愧疚，天天沒日沒夜跟著擔驚受怕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與悔意，貼在兩人耳廓輕輕震顫：“別再說了……是我不好，真的是我不好。從今以後，咱們不揪著這件事了，還和以前一樣，你們該吵吵該鬧鬧，這件事情翻篇了，好不好？”
懷裡的兩個孩子，輕輕的點了點頭。這麼多天的愧疚、心結終於解開了，終於放下了。攬著她們的手臂又溫柔地收了收，像是要把這許久的虧欠與心疼，都揉進這一個擁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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