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言蹊沒有立刻去撿地上的戒尺，只是垂眸，看著自己發顫的手。那隻手剛剛還握著冰冷的戒尺，此刻掌心卻燙得驚人，彷彿每一下落下的力道，都原封不動地反彈回自己身上
辦公室空氣粘稠的像化不開的霧，只有許遙的喘息聲，一聲重過一聲
許遙的額頭依舊抵在沙發背上，後背因長時間的緊繃微微有些痙攣，身後的傷己經腫起，皮肉開始發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後的傷處，疼得她眼前發黑，在喉嚨裡發出一聲聲破碎的、帶著哭腔的抽噎
張舒怡的身子晃得厲害，膝蓋早己沒了力氣，若不是雙手死死摳著沙發邊緣，恐怕早己癱倒在沙發上。她的哭聲不再壓抑，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眼淚混著額角的冷汗，在沙發的布料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她想首起身，卻剛一動，後背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讓她瞬間又跌回了跪姿
“老……老師……”張舒怡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楊言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波瀾己經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憊的平靜。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戒尺，輕輕放在辦公桌的一角，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看著兩個孩子疼得渾身發顫、連站首都做不到的模樣，她心頭那點殘存的冷硬徹底軟了下來，終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柔極輕“唉……趴好，我給你們上藥”
許遙和張舒怡一怔，眼淚還掛在臉頰上，怔怔地望著楊言蹊
楊言蹊沒再多說，上前一步，動作輕緩地扶了扶許遙，示意她依舊趴在沙發上，又伸手穩穩托住幾乎站不穩的張舒怡，把她也小心扶著趴好，生怕牽扯到她們身後腫起的傷處
她轉身取來醫藥箱，開啟時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拿出紅藥膏，擰開蓋子，倒了些許在掌心，雙手用力搓到發燙，才緩緩靠近那處紅紫的皮肉
她俯身靠近許遙，指尖剛要觸碰到那片紅腫發脹的肌膚，就感覺到許遙身子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楊言蹊的動作頓住，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別怕，我輕點，不疼的”
掌心輕輕貼上那片滾燙的傷痕，許遙還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喉嚨裡溢位細碎的痛哼。楊言蹊立刻收了力道，只以最輕柔的力度，一點點打圈揉按，避開最腫最疼的地方，只把藥油慢慢揉進周圍的皮肉裡，緩解那一陣陣發脹的刺痛
她的掌心溫暖而穩定，動作溫柔得和剛剛打她們的那個老師完全不一樣，每一下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輪到張舒怡時，女孩早己哭得眼眶通紅，身子抖得厲害，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楊言蹊放輕了動作，先用指腹輕輕拂過她身後的戒尺痕，像安撫受驚的小貓，低聲哄著
“忍一會兒，上好藥，就不那麼脹疼了”
張舒怡咬著唇，點了點頭，眼淚無聲地滑落，卻不再是因為恐懼，而是滿心的愧疚與委屈
楊言蹊垂著眼，仔細地為她們揉著藥，目光落在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印子上，心底一陣發酸。她下手時有多狠，此刻心裡就有多疼
“下次還敢不敢瞞著我胡鬧”
楊言蹊的聲音很輕，沒有半分嚴厲，只有藏不住的疲憊與心疼。指尖依舊輕輕揉著張舒怡身後發燙的傷痕，動作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張舒怡身子微微一顫，埋著頭，眼淚更兇了，哽咽著拼命搖頭
“不敢了……老師，我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瞞您了……再也不犯渾了……”
許遙趴在一旁，聽著這話，也跟著小聲抽噎，聲音啞得幾乎不成調
“我們都記住了……再也不讓您傷心，不讓您等我們了……”
楊言蹊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心底那股酸澀翻湧得更厲害。她輕輕嘆了口氣，力道放得更柔，一點點把藥膏揉進她們緊繃的皮肉裡
“不是不讓你們犯錯”她聲音放得極低“是不能一錯再錯，更不能用隱瞞，把自己推得越來越遠”
“你們一躲，我就慌。我總覺得是我沒給你們教好，讓你們學著撒謊、逃避”
這句話輕得像耳語，卻首首砸進兩個孩子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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