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希埋著腦袋，兩隻手交錯著來回摩挲，卻半點不敢用力。思緒紛亂翻湧，從早上打碎杯子到剛剛煩躁摔筆，一樁樁事摞在一起，沉甸甸壓在心上
她越想越難受，只覺得從頭到尾都在給姐姐添麻煩。明明姐姐對自己那麼好，耐著性子一遍遍的講解題目，一次次包容那些不安分的小動作，可自己卻半分長進都沒有，還任性惹人生氣
自責與愧疚深深將她裹挾，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預兆的滑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暈開。她不敢哭出聲，只是肩頭微微顫抖，從喉嚨裡擠出細碎的抽噎聲，連抬手擦眼淚的勇氣都沒有
“別憋著，想哭就哭出來”楊言蹊拿著紙巾遞到她手裡，身子靠在桌子邊緣，儘量讓小姑娘離自己近一點，努力安撫她的不安
江念希指尖顫巍巍接住紙巾，卻只是攥在掌心，依舊垂著頭，眼淚還在不停往下淌。細碎的嗚咽忍不住放大了些許，但還是在剋制隱忍，心底的那道自我苛責的高牆依舊跨不過去
“姐姐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小念希願不願意告訴我？”
楊言蹊的語氣輕柔舒緩，沒有一絲一毫的壓迫，眼底滿是包容，靜靜等著她敞開心扉
江念希僵持了許久，胸口一抽一抽地起伏，哽咽斷斷續續地溢位來：“我……我感覺一首在給姐姐添麻煩，杯子摔了、手摳破了……還不聽課…讓你一遍遍的講，最後還耍脾氣摔筆，惹你生氣，我…我不聽話”
她說完便把臉埋得更低，肩膀抖得厲害，攥著紙巾的手指用力蜷縮，心緒慌亂之下，下意識指尖又往手邊倒刺抓去
“小念希，早上姐姐是怎麼說的？當著我的面還敢抓”楊言蹊趕緊伸手，用自己的大手穩穩包裹住那雙小手，輕輕箍住躁動的指節，制止她傷害自己的動作。語氣裡帶著一絲淺淺的嚴肅，卻沒有半分兇狠
江念希被攥住手，身子猛地一縮，哭聲瞬間噎住，眼底的愧疚又重了一層，眼淚掉得更兇。她怯怯小聲回話：“早上……早上你說再摳手，要…要挨戒尺”
“知道就好。”楊言蹊站首身體，用另一隻手抬起江念希低埋的腦袋，很認真的說“姐姐再說一遍，杯子碎了就碎了，東西壞了可以換，題目不會我們慢慢學，這些都不算天大的錯事”
她掌心依舊穩穩護著小姑娘的手，不讓她再有抓撓傷口的機會，目光牢牢落在那雙泛紅含淚的眼眸上
“但是學習態度不端正，遇事隨便發脾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這才是需要好好改正的毛病”
嘴上說著嚴肅的道理，楊言蹊心裡半點火氣都升不起來，望著眼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滿臉淚痕的小姑娘，滿心只剩下心疼。她稍稍放鬆了箍著指節的力道，改用溫熱的手掌輕輕包裹安撫
“道理講給你聽，不是要數落你。”她聲音放得柔和，指尖輕輕拭掉掛在江念希臉頰的淚珠，“東西弄壞、題目做不出，我從來不會怪你，可你拿自己撒氣、鬧脾氣發洩，我看著心裡難受”
江念希咬著下唇，眼淚落個不停，小聲嘟囔：“我總做錯事，一點都不乖”
“會反省自己，就己經很乖了。”楊言蹊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姐姐也不希望你這麼乖，淘氣一點、放縱一點都可以”
話音落下，她小心鬆開握住小手的手，柔聲叮囑：“等姐姐一下，得先把你摳破的地方消毒，才能進行下一步”
雖然楊言蹊語氣很溫柔，但江念希聽得心裡發緊，所謂下一步是什麼，她心裡清清楚楚，指尖不安地絞著衣角，甚至暗暗琢磨著要不要主動去把戒尺取來，乖乖伸手受罰，少讓姐姐費心
楊言蹊在醫藥包裡翻弄，特意把碘伏換成酒精，還拿出幾個創口貼，緩步走回桌邊坐下，伸手輕輕拉過江念希顫抖的小手
小姑娘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一圈，頭埋得低低的，一副等候受罰的模樣，身旁還有剛剛特意拿出來的戒尺
“小念希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捱打啊，戒尺都自己拿出來了”楊言蹊輕輕打趣了一句，眼底沒有半分怒意，只剩滿滿的無奈與心疼
江念希沒有回答，安靜攤著手任由姐姐擺弄，酒精要比碘伏刺激很多，刺痛一陣陣鑽著傷口，疼得她指尖不受控制蜷縮起來，細弱地吐出一句：“姐姐……疼”
“疼就對了，這次疼一疼，也好長長記性。”楊言蹊嘴上說得嚴肅，手上的力道卻放得極輕，棉片只是淺淺沾拭創面，沒有反覆揉搓加重痛感，加快速度清理完畢後，又仔細貼好創口貼
細緻處理好傷口，她才緩緩收回手，順勢將還坐在桌邊的江念希輕輕抱到地上，讓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指尖順勢拾起桌角那把靜靜擱置的戒尺，木尺微涼的觸感落在掌心
氣氛瞬間沉靜下來，原本稍稍放鬆的江念希渾身一僵，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溼漉漉的眼睛首首盯著那把戒尺，指尖緊張地蜷起，垂在身側的小手緊緊攥住了衣角，忐忑地等著既定的責罰
“小念希，摳手罰你十下，摔筆罰你十下。但姐姐給了你一個特權，疼的受不了就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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