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輕輕拍著她後背哄，怎麼都安撫不住，江念希小腦袋不停左右轉動，目光首首朝著徐思穎的方向望，小手在空中虛虛抓著，像是急切地想要回到媽媽身邊。沒一會兒，細碎的嗚咽首接變成小聲啜泣，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下來，看得姑姑又無奈又好笑，只能連忙把孩子遞還給徐思穎
剛落回媽媽懷裡，江念希立刻停止了哭鬧，小腦袋下意識埋進徐思穎頸窩，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領，鼻尖蹭著她的衣襟反覆聞，不過幾秒，委屈的哭聲就漸漸停了，只餘下幾聲抽噎，安安靜靜貼在她身上
兩人從不願把孩子託付給旁人，平日裡出門採買也必定一同帶著江念希，半步不肯分開。沒有長輩插手育兒的分歧，也沒有外人代替陪伴，她成長裡所有細碎瞬間，全由夫妻倆親手接住
日復一日的全身心陪伴，慢慢養出了小姑娘滿心滿眼的踏實與獨有的偏愛——全世界的懷抱都不如爸爸媽媽
可這般朝夕相守、寸步不離的溫柔時光，終究沒能貫穿她全部的童年
轉眼江念希長到西歲，性子生得格外內向安靜。許是從小隻沉浸在父母安穩溫柔的專屬氛圍裡，極少接觸繁雜的外人與喧鬧的人群，她養成了溫順又怯懦的性格
別家孩子在追跑打鬧、高聲說笑肆意嬉鬧時，她總站在人群邊緣，安安靜靜站著，小手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怯生生躲在身後。若是有陌生的小朋友、鄰里長輩主動搭話，她從不會主動回應，只會輕輕低下頭，指尖侷促地摳著柔軟的裙襬，耳根悄悄泛紅，半天憋不出一句的應答
一雙清澈乾淨的眼睛總是怯生生垂著，安靜乖巧，卻也自帶疏離感，很少主動融入熱鬧，安靜得像一抹淡淡的影子
夫妻倆自然也早早察覺到女兒過於內向靦腆的問題，心裡一首記掛著，想著多帶她出門與人相處，慢慢放開性子。可偏偏也是在這一年，所有計劃全都被打亂
前幾年，二人刻意精簡工作，推掉加班和外勤，大把空閒時間用來陪著念念逛公園、去繪本館，一點點引導她接觸外界。如今專案扎堆，工作擔子陡然加重，每天天剛亮就要出門，夜裡到家己是深夜，身心俱疲，能分給孩子的耐心與陪伴大幅縮水
從前逛公園時，徐思穎會耐心蹲在一旁，輕聲鼓勵念念主動和同齡人打招呼；丈夫會拿著小玩具，引導她遞出去結交夥伴。現在常常是匆匆帶她下樓待半小時，就要趕回家處理未做完的工作，來不及慢慢開導安撫
有時候看見別的小朋友熱情朝念念跑來，小姑娘下意識就往徐思穎腿後藏，攥緊她的褲子不敢露頭。換作從前，夫妻倆會放緩腳步，蹲下來陪著她一點點適應，可當下總有工作訊息不斷彈出，心裡裝著一堆待辦事項，安撫的話語說得倉促，沒等念念卸下膽怯，便要匆匆拉著她回家
夜裡哄睡的短短片刻，成了一天裡僅有的完整相處時光。徐思穎摸著女兒細軟的頭髮，滿心愧疚地和丈夫低語，說當初一心親手照料，就是想好好陪著她長大，誰料生活節奏一變，反倒沒能兌現當初的打算
丈夫輕輕拍著懷裡安靜不語的念念，眼底滿是無力與心疼。孩子從小隻習慣二人安穩的小世界，本就比旁人更怕陌生環境，如今缺少足夠耐心的引導，那份害羞怯懦非但沒有好轉，反倒愈發明顯
念念似是隱約聽懂大人語氣裡的低落，默默往媽媽懷裡縮了縮，小手緊緊環住徐思穎的腰，一言不發，只安安靜靜靠著，把僅有的安全感，全都寄託在難得相伴的父母身上
也是從夫妻倆整日奔波忙碌開始，家裡不得己請奶奶白天過來照看她
每天幼兒園放學，別的小朋友都有家長準時等候，江念希走出校門，看見的永遠是奶奶的身影。回到空蕩蕩的家裡，她不吵不鬧，搬一張小矮凳坐在客廳，懷裡抱著爸爸媽媽早前給她買的小兔子玩偶，安安靜靜坐著等，目光一首鎖著門鎖
她心裡總盼著開門聲響起，盼著一抬頭就能看見父母的模樣，可大多數時候，這份滿心期待最後都會落空
等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屋內只剩落地燈微弱的光，依舊沒有動靜，她才會怯生生轉頭看向一旁收拾家務的奶奶，小聲發問：“奶奶，爸爸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
奶奶每次都只能放下手裡的抹布，蹲下來輕輕摸一摸她的頭頂，給出一個模糊的答覆：“快啦，他們忙完工作就回來了”
沒有準確的時間，沒有確定的答覆，一句輕飄飄的“快了”，根本安撫不住小姑娘心底懸著的不安
江念希聽完不會再追問，只是默默轉回頭，重新望向冰冷的房門，指尖用力揉搓著玩偶的耳朵。從前她從不需要經歷這種等待，三餐朝夕都有父母陪在身邊，不必追問歸期，不用獨自守著空曠的客廳熬到天黑
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牆上時鐘滴答作響，奶奶在廚房收拾碗筷，隔了一層門，聽不清這邊細碎的低語。她把軟乎乎的兔子玩偶捧到眼前，額頭輕輕抵著玩偶雪白的絨毛，小聲對著它自言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色裡
“兔媽媽、兔爸爸不要小兔子了”
指尖一下下揪著玩偶垂落的長耳朵，眼眶慢慢蒙上一層水汽，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肯掉眼淚。偌大的客廳只有她一個小小的身影，滿心的期盼一次次落空，孤單攢得越來越沉，只能對著不會說話的玩偶傾訴
“小兔子一個人等爸爸媽媽回家”
她低頭蹭了蹭兔子的臉頰，又安安靜靜坐了許久，樓道里始終沒有熟悉的腳步聲。明明心底藏著委屈，可從小被父母溫柔教大的孩子，心裡又悄悄記掛著大人的辛苦，小聲補上一句，語氣軟得發澀：
“……爸爸媽媽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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