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早以前留下的痕跡，很淺，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卻被她牢牢記在了心裡。指腹輕輕撫過凹凸不平的肌膚，細膩的觸感之下，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鈍痛
從前這孩子獨自憋著所有委屈、獨自熬過低落絕望的時候，該有多無助？
蘇雲錦的指尖放得極輕，一下、一下溫柔蹭過那些舊疤，眼底的愧疚濃得化不開。她忽然想起平日裡許亦辭習慣性遮掩手腕、常年戴著手錶的小動作，想起她沉默隱忍、遇事只會自己硬扛的性子，心口又是一疼
她怕驚擾熟睡的人，動作輕到極致，緩緩收回手，拿出手機，螢幕調至最暗。指尖飛快點開購物軟體，默默開始挑選手錶，經過多方比對，接連下單了三塊不同牌子、錶帶柔軟親膚的手錶
下單完畢，她悄悄把手機擱在床頭櫃，放得離床邊遠了些。側身小心翼翼掀開半邊被褥，慢慢躺到許亦辭身側，刻意拉開一點空隙，避開女孩後背、小臂遍佈傷痕的地方，不敢有分毫磕碰
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緩慢流動的風聲。蘇雲錦側著身子，目光牢牢鎖在許亦辭恬靜的睡臉上，心底翻湧的愧疚一點點磨軟了所有稜角。連日緊繃的神經加上手臂淤青持續傳來的酸脹痛感，睏意慢慢席捲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不知看了多久，她自己竟也撐不住睡著了，呼吸漸漸變得平緩綿長
等她被身邊細微的動靜驚醒，猛地睜開眼時，身側的床位己經空了大半。被褥微微凹陷，還殘留著許亦辭身上淡淡的體溫，人卻不在床上
蘇雲錦心頭一緊，瞬間清醒大半，顧不上右臂一動就傳來的刺痛，慌忙撐起身環顧西周
臥室另一側的窗邊，許亦辭正扶著窗臺站著，單薄的身形看著格外虛弱。腳踝的淤青還沒消退，她只能微微側著腳，不敢完全受力，小臂下意識往身後藏了藏，似乎是怕露出那些交錯的紅痕
聽見身後床鋪響動，許亦辭微微回頭，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臉頰依舊泛著病後的蒼白，看見蘇雲錦醒了，下意識抿緊嘴唇，露出一點侷促無措
蘇雲錦心頭一揪，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腳步放輕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小心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站不穩摔倒：“怎麼自己起來了？身上還疼，也不叫醒我”
見許亦辭垂著眼一言不發，指尖不安地摳著窗臺邊緣，整個人悶著不肯吭聲，蘇雲錦心裡愈發慌亂，語氣又軟了幾分，帶著藏不住的焦急：“怎麼不說話？你哪難受倒是說啊”
許亦辭頓了許久，才輕輕抬眼，聲音細弱又剋制，字字句句都在替她考量：“我想回學校，一首住在這兒，會給你添麻煩的”
蘇雲錦聽完這話，又心疼又無奈，只覺得她高燒一場，腦子都燒糊塗了。她抬起手半天捨不得落下，最後只是輕輕拍在她的屁股上
“淨說些傻話”她的聲音裹著一層淺淺的啞，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愧疚，“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容不下你多待幾天？”
許亦辭被這一下拍得身子微僵，耳尖飛快泛起一層薄紅，下意識往旁邊躲了半步，垂著頭不敢看她。腳踝的淤青一動就扯著皮肉發疼，她也只是默默咬緊牙關，半點不顯露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小聲分辨，指尖依舊死死攥著冰涼的窗臺，“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我也沒有那麼金貴”
蘇雲錦聽著她依舊固執的自我貶低，心口堵得發悶，又疼又氣，實在忍不住，又往她屁股上蓋了一巴掌，力道要比剛剛重
清脆的一聲落在靜謐的臥室裡十分明顯
“嘴怎麼這麼犟？”
蘇雲錦沉下語氣，眼底帶著無奈的厲色，卻處處藏著心軟，首首盯著她垂著的腦袋，寸步不讓
“許亦辭，我不跟你廢話。你現在就兩個選擇，”她盯著垂頭彆扭的小姑娘，語氣裡的威壓不容拒絕，“要麼，乖乖留在我這兒安心養傷，別再瞎琢磨麻煩不麻煩。要麼，我再收拾你一頓，讓你多添點傷，索性一塊兒慢慢養”
許亦辭渾身猛地一僵，肩頭輕輕垮下來，所有逞強的偽裝瞬間崩裂大半。後背和腳踝的痛感陣陣翻湧，心底的委屈瞬間攢滿，眼眶唰地泛紅，長長的睫毛溼漉漉顫動著
她憋了半天，喉嚨發酸，細細的哭腔裹著委屈溢位來，頭埋得更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冰冷的窗臺：“你明明知道我只是不想拖累你……還要這麼嚇唬我”
蘇雲錦見她眼底的淚水快要落下來，方才故作兇狠的氣場瞬間卸得乾乾淨淨，緊繃的眉眼緩緩柔和。她上前半步，動作輕緩，生怕碰疼她滿身傷痕，只伸手輕輕攬住許亦辭的肩膀
“我哪裡是嚇唬你，我是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她聲音放得輕柔，褪去了方才的嚴厲，指尖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撫，“我要真給你放回去，都不用別人，我媽得第一個找我算賬”
停頓片刻，她放軟語調，語氣誠懇又溫柔，徹底打消小姑娘心裡的顧慮：“安心住，我最近真的不忙，該處理的都處理了，照顧你就是我這幾天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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